第 10 章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刺破校园，食堂瞬间成了所有人奔赴的地方。
同学们成群结队挤着走出教室，嬉笑打闹，喧嚣不绝。宋苡安习惯性把书本一一收好，打算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再独自去食堂。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避开人潮，不习惯拥挤，更不习惯置身人群里被人打量。
可她刚把笔袋放进书包，身侧就落下来一道阴影。
裴炀没有跟着身边的朋友一起离开，反而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少年单手搭着桌沿，微微低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一起去食堂？”
宋苡安指尖一顿，擡眸看向他，下意识小声犹豫：“食堂人太多了……”
她骨子里还是害怕那些落在身上异样的目光，害怕旁人窃窃私语，议论她为什么会和裴炀走在一起。
裴炀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放软语气：“我们找一个靠窗的角落，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他给足她安全感，从不强迫她立刻变得大方，只愿意顺着她的性子，一点点包容她所有的胆怯。
宋苡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道紧闭的防线一点点松开，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一路上不少同学频频侧目。
走到食堂门口，恰好撞上同班几个女生，平日里总喜欢抱团说笑，从前也常常不经意间冷落、排挤过沉默孤僻的宋苡安。
她们看见裴炀和宋苡安走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故意放慢脚步，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裴炀最近怎么总跟宋苡安待在一起啊，她平时那么闷，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是啊，裴炀以前根本不会注意这种不起眼的人。”
话音钻进耳朵，宋苡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步下意识放慢，攥紧了手指，又开始习惯性自我否定。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站在他身边。
前世这些细碎的闲话，她听了整整三年，从来都是默默咽下，独自躲起来难过，从来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
裴炀清晰察觉到身旁女孩的低落，原本温和的眉眼淡淡沉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争执，只是不动声色往宋苡安身边靠了靠，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寸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坦然看向那几个女生，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
“她好不好，轮不到旁人评判。”
一句话落下，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裴炀性子开朗，待人随和，很少会当众冷脸，更不会为了谁出面与人对峙。可今天，他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不许随意贬低宋苡安。
那几个女生脸上一阵尴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低着头匆匆走开。
周遭的喧闹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苡安怔怔看着身侧的少年，心口狠狠发颤，眼眶微微发热。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她挡住流言蜚语，替她告诉别人，她不该被随意贬低。
从前她只能独自吞下所有委屈，把自己缩在角落，任由别人随意议论。
而裴炀，第一次为她撑起了一片不用小心翼翼的天地。
裴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刚刚严肃的模样吓到她。
“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他轻声开口，“在我这里，你很好，非常好。”
不是安慰，是笃定。
是跨越十年，见过她所有敏感、破碎、自卑之后，依旧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值得最好的偏爱。
宋苡安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裴炀放轻脚步，陪着她走向食堂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我去打饭，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好不好？”
她不擅长挤在人群里争抢，这种事，他来就好。
不等她回答，裴炀已经拿过餐盘汇入打饭的队伍，明明身边有不少男生招呼他一起，他却没有靠近，安安静静排队，目光还会时不时回头，望向窗边坐着的小姑娘。
宋苡安坐在位置上，远远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一片滚烫。
前世他明明那么耀眼，本该拥有无拘无束的青春，却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悄心疼着狼狈的她。
没过多久，裴炀端着两份餐盘走了回来。
他记得她不爱吃青椒，不吃太咸的菜，特意把餐盘里的青菜挑出来，把一份软糯的蒸南瓜推到她面前，细节细腻得让人鼻酸。
“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这些都是前世他默默观察了很久，记在心里的小习惯。
宋苡安看着餐盘里自己最喜欢的菜，擡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变，都记得。”
一顿午饭，吃得安静又温暖。
没有太多话语，却处处都是妥帖的照顾。他会把骨头全部挑干净再把肉夹给她，会留意她水杯有没有水，会注意她吃饭时细微的小动作。
窗外阳光落在餐桌上面，将两人的影子并排靠在一起。
吃完饭后，食堂的人已经散去大半。
两人慢慢走回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
走到无人的紫藤花架下，裴炀停下脚步，侧过头认认真真看着她。
“以后如果有人再说让你难过的话，不要自己藏起来。”
“告诉我，我来替你挡着。”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非议和委屈了。”
这是他重生回来，最坚定的决定。
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被旁人忽视，被流言刺伤，独自困在自我否定里，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世，他要做她永远的靠山。
宋苡安站在紫藤花下，风吹落细碎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她擡眸望着眼前的少年，积压了很多年的孤单，在这一刻彻底被抚平。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无人庇护。
现在她才明白，兜兜转转，时光折返，上天送来了最坚定的一份守护。
她鼓起勇气，轻轻望着他，很小声，却无比清晰：
“裴炀，有你在，我好像再也不用害怕了。”
裴炀看着她眼底卸下防备的柔软模样，心头一片温热。
他轻轻擡手，替她拂掉落在头发上的花瓣，指尖微顿，克制住所有越界的冲动，只留下一片温柔。
“以后，我一直在。”
紫藤簌簌，夏风绵长。
从前无人撑腰的少女，终于在重返的年少盛夏，等到了属于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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