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心事
收完摊已经快十点了。
我把车开回客栈后院，停好，熄了火。
车里还残留着咖啡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牛奶的甜味。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夏予初。
她捧着咖啡杯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她耳尖泛红的样子，她穿着我的外套匆匆走远的样子……
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挥之不去。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
这才见了几面啊。
两次相撞，一次闲聊，今天她来摊位坐了会儿。
加起来说的话都不超过一百句。
怎么就…… 忘不掉了呢。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
院子里亮着灯，徐世熠和徐晚宁都在。
徐世熠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桌子摊着一堆图纸和宣传册，正皱着眉看。
徐晚宁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冰棍，一边吃一边瞎指点。
听见动静，俩人同时擡头。
"回来了？" 徐世熠把手里的图纸放下，"今天怎么样？"
"还行，" 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比预想的好。"
"卖了多少杯？" 徐晚宁凑过来，一脸好奇。
"大概…… 四十多杯吧，" 我想了想，"没仔细数。"
"可以啊！" 徐晚宁眼睛亮了，"第一天就卖这么多！比我想象的强多了。"
徐世熠也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
"还行，" 他说，"照这个势头，应该能撑住。"
他把面前的图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今天跑了三家装修公司，" 他说，"都给了初步的报价和方案。你看看，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 —— 一楼大厅改咖啡区，吧台放中间，周围散座。二楼留两间当仓库，剩下的四间改包间，或者做自习室也行。"
我拿起图纸，翻了翻。
设计图做得挺专业的，效果图也有。
原木风，暖色调，大面积玻璃窗，院子里的榕树刚好能引进来。
看着挺舒服的。
"多少钱？" 我问。
"三家报价差得不多，" 徐世熠说，"全包的话，大概十二万到十五万。不含设备。"
十二万到十五万。
我在心里算了算。
加上设备六万，首批物料、证照、流动资金…… 全下来得二十多万。
我们俩现在加起来才二十万，还差一截。
"钱还是有点紧，" 我说。
"我知道，" 徐世熠点点头，"所以我今天也问了问投资的事。"
"投资？"
"嗯，" 他靠在椅背上，"我有个朋友，他有投资关系，听说认识了个大老板，那个大老板是从他们总公司来的，想找点项目投。我跟他提了一嘴咱们咖啡店的事，他挺感兴趣的，说可以帮我们拉投资。"
我没说话，琢磨着。
拉投资这事，我不是没想过。
但拉了投资，就得给人股份，就得听人意见，就没那么自由了。
"他要投多少？" 我问。
"没说，" 徐世熠说，"得先聊聊，看他认不认咱们这个思路。你要是觉得行，我约他出来吃个饭，聊聊？"
"行，" 我想了想，"聊聊也好。多一条路。"
"那就这么定了，" 徐世熠点点头，"我约他，这两天的。"
正聊着，徐晚宁忽然凑过来，一脸八卦。
"哥，江北，" 她挤挤眼睛，"你们聊正事聊完了吧？我有个八卦要问。"
徐世熠翻了个白眼。
"你又有什么八卦？"
"今天那个女生啊，" 徐晚宁转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傍晚来找江北那个，穿白裙子戴眼镜那个，谁啊？"
我愣了一下。
意识到徐晚宁下完班后经过了我的咖啡车，只不过我太忙了没注意。
她可能当时应该是想过来，但是看到有关于我的八卦，还是选择了默默吃瓜。
"朋友，" 我说，"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 徐晚宁一脸不信，"刚认识人家专门跑过来找你？还站那儿陪你那么久？"
"人家就是来喝咖啡的。"
"喝咖啡？" 她撇撇嘴，"喝咖啡哪儿不能喝，非得跑你这小摊上来喝？"
我没话说了。
"哎，她叫什么啊？" 徐晚宁不依不饶，"多大了？哪儿的人啊？"
"你查户口呢？" 徐世熠拍了她一下，"别瞎问，人江北的事，你管那么多。"
"我好奇嘛，" 徐晚宁噘嘴，"那女生看着挺好看的，乖乖的，跟江北挺配的……"
"行了行了，" 我打断她，有点不自在，"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呗，" 徐晚宁笑嘻嘻的，"你急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耳朵尖有点热。
聊到十一点多，徐世熠明天还要跑建材市场，先去睡了。
徐晚宁也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没回屋，坐在藤椅上，又点了根烟。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榕树叶沙沙响，远处隐约能听见古城里的音乐声。
我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
大理的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忽然想起…… 以前张佳雨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我们大学的夜晚，我们躺在学校的操场上，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好多星星啊，像撒了一把碎钻。
那时候我还笑她，说你这比喻也太老土了。
现在想起来……
我愣了一下。
张佳雨
哦，对，张佳雨。
我前女友。
还有陈宇南。
我那个…… 好兄弟。
他们俩搞到一起去了，把我蒙在鼓里。
我应该…… 难过的吧？
应该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睡不着觉，一想起就疼。
可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好像…… 没那么疼了。
不是完全不疼，就是…… 淡了。
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影子。
甚至…… 如果不是刻意去想，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才来大理几天啊。
一周都不到。
怎么就…… 快忘了呢。
我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升上去，融进了夜色里。
是因为太忙了吗？
每天改车、买豆子、出摊，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胡思乱想。
还是因为…… 大理的风太温柔了，把那些烦心事都吹走了。
又或者…… 是因为遇见了某个人。
夏予初。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站在路灯下捧着咖啡杯的样子，她耳尖泛红的样子，她穿着我的外套匆匆走远的样子……
清清楚楚的，比张佳雨的脸还清楚。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才见了几面啊。
怎么就…… 念念不忘了呢。
我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一吹，很舒服。
以前总觉得，失恋了就得痛不欲生，就得熬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你遇见了新的人，看见了新的风景，有了新的事情要做……
那些旧的伤痛，自然而然就淡了。
不是原谅，也不是忘记。
就是…… 不重要了。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点神奇。
来大理之前，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疗伤之旅。
散散心，看看风景，然后回去，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
结果现在……
车改了，摊摆上了，还认识了两个朋友，还有…… 一个让我有点心动的女生。
生活好像…… 忽然就拐了个弯，往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方向去了。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但好像…… 也没那么害怕了。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屋睡觉。
明天还要出摊呢。
说不定…… 她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