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峻然！”
时阳挥着手朝我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碎发全被汗打湿了。
“终于找到你了！电话不接学校不去，家也不回，快跟我走！班主任找不到你，都要亲自上门家访了！这次是真动了火，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又要让我退学，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垂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有我们呢，你怕什么！”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暖烘烘的，笑着打气，“咱仨一起考进来的，要走也得一起走。放心，班主任就是气头上说说，不会真来硬的。”
“走吧。”
“说得这么笃定，你怎么知道不会？”
“反正……反正就是不会！”
“噢……”
“我打车回去。”
“不用，就这么点路走几步就到，你就这么爱乱花钱？”
“那走几步就能到的路，你怎么半天找不着我家？”我无奈瞥他一眼。
“我们在学校等了你好久，班主任实在气不过，非要找阿姨谈谈，打你电话又一直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
“你总是这样，自己的事从来不上心。”
我没接话，目光被路边的冰激凌摊勾走了。
“吃冰激凌吗？我请你。”
“？！大哥！你都要被约谈退学了，还有心情吃冰激凌？”时阳一脸不可置信。
“反正都要挨骂，先吃了再说。”我没等他答应，已经跑到摊位前，“老板，两个冰激凌。”
“好嘞，稍等！”摆摊的阿姨笑着应了声。
我扫着眼配料，回头问：“夏夏也来了？”
“嗯呐，陪着阿姨呢。”
“小伙子，你的冰激凌好了。”
“阿姨，再拿一个，谢谢。”
“吃三个啊？小心吃坏肚子，回头又躺医院。”
“给朋友带的。”
“是琳琳！”时阳立刻纠正。
“夏夏好听。”
“什么啊！琳琳才好听好不好！”
“你怎么总跟我对着干，讨厌死了。”
“本来就是嘛……”
“懒得跟你计较，我就叫夏夏！”
我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介意。”
“噢，但是……你的冰激凌要化了。”他伸手指了指。
我把甜筒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咬了一口弯起眼：“好吃。”
“呵，吃个冰激凌就乐成这样。”
“这个也给你，太甜了。”我把给夏夏带的那个也塞给他。
“不是买了三个吗，全让我吃？”
“我不想吃了。”
“自己吃一个，不然一会儿全化了。”
“哎呀，吃不下了。”我委屈巴巴看着他。
“真拿你没办法。”他笑着拿走我手里剩的大半，顺手递来张纸巾，“别硬吃，等会儿又闹肚子。”
我们都没注意到，树荫下的男人一直站在原地。他指尖搭在印着校徽的文档袋上，目光淡淡落在我们身上，直到身影彻底拐过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到了。”时阳碰了碰我胳膊，我才回过神，发现已经站在家门口。
“这么快？”
“别紧张，进去吧。”
刚推开家门，夏夏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班主任消气没？”时阳压低声音问。
夏夏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句，浑身力气先泄了大半。
“进去吧。”夏夏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推门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班主任。他脸色铁青，眼神扫过来的瞬间，我浑身瞬间漫上一层不自在。时阳和夏夏跟在身后，我慢吞吞走到他面前，小声喊了句：“老师……”
“你还知道回来？去学校找你让我等，来家访还让我等！”班主任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我……”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看这孩子，可怎么办啊？”他转头看向我妈妈，语气里满是失望。
“老师，孩子迟到确实不对，也不止一次两次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住。”妈妈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全是歉意。
“这孩子不止是迟到！每回点名都不在，晚进早退，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这样怎么能学好知识？我也是为了他好！”
“是是，您说的是，是我们没教好。”妈妈赔着笑，腰微微弯着。
“不是我不让他读，是学校领导都对他有意见了！我一个当老师的，还能怎么办？”
“是，您们当老师的也辛苦。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学习这件事真不能小看，必须抓紧。以后要是再犯……唉，那就别读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心脏闷得发疼。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击溃了我最后一道防线。
妈妈听完这话，连忙又往前凑了凑，腰弯得更低，几乎是对着班主任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恳求的颤音：“老师，这书他必须读。我身体不好，他每天放学要回来做饭、照顾我，才会总迟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耽误他上课，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妈妈低三下四、恭恭敬敬给人求情的样子，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所有的愧疚、委屈、无力瞬间涌上来，冲垮了所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