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不读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时阳立刻从身后拉住我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你乱说什么呢！”
“峻然，你跟老师道个歉，改了就好了，老师不会为难你的。”夏夏也连忙劝我。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快跟老师道个歉，回学校好好上课。”妈妈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你看你看，还比我理直气壮！”班主任冷哼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
“老师，您别放在心上，这孩子就是赌气，乱说的。”妈妈连忙对着班主任赔笑。
“我没有赌气！我不读了！你们谁也别劝我！”
我甩开妈妈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峻然！你这孩子，回来！”妈妈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峻然！”
时阳追了出来，跑到我身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说不读了？”
“早就不想读了。”我靠在树上，声音发哑，“就是怕我妈伤心。当初我考上这大学的时候，她笑得合不拢嘴，我也答应过她，会好好读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乱，但是……”
“你什么都别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不想读了。”
“怎么突然就不想读了？你别跟老师赌气啊。”
我摇了摇头。
“不是赌气。”我仰起头，看着蓝得刺眼的天空，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不知道，就是不想读了。”
“好……好吧。”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我，“那你不读书了，要干嘛？”
对啊，不读书了，我还能干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力气去想这些。
“那我也不读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读，我也不读了。反正……对我来说，读不读都无所谓。”他说得一脸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家庭条件好，当然无所谓。”我别过脸，语气有点冲。
“什么？！你居然说出这种话？”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咱们一起考进来的，要读一起读，不读也一起不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噢，我无话可说。”
我转头望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人笑着聊着天，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热闹，只有我，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路口缓缓驶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隐约露出个冷硬的侧影，晃神的功夫便拐过街角不见了。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心情越来越沉重，脑子像被清空了一样，连一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整个人陷在发呆里，连时阳喊了我好几声都没听见。
“峻然？”
他在我眼前挥了挥手，随即胳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他轻轻拽了我一下。
“干嘛！”我回过神，瞪了他一眼。
“真……真不读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怕惹我生气。
“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有吗？”他歪着头，贱兮兮地看着我。
“是！很烦！”
“你以前可是最喜欢我给你讲故事了，那时候巴不得我天天讲给你听呢。”
“咦，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怎么每次都提这个。”
“噢~看来我们家小峻然，长大了，学会烦我了。”他用余光瞟着我，似笑非笑地说。
“你可以闭嘴了。”我挑了挑眉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盯着我，我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了点距离。
“哎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不行嘛。”他连忙凑过来，“咱回去吧，阿姨肯定担心坏了，这会儿班主任估计早走了。”
“不想回去。”
“阿姨会担心的，走吧。”
他拉住我的手，没再松开。我们就这么并肩走在街上，等回过神来，天已经擦黑了，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清辉洒在我们身上。耳边是小孩的哭闹声、过往车辆的鸣笛声、路边老人们打牌的笑声，世间百态，热闹鲜活，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想起妈妈弯腰求情的样子，鼻子一酸，连自己都没发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
我缓缓转过头，刚好和他对视上。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我读不懂，只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慌乱。
“哎呦，不就是退个学嘛，怎么还哭鼻子了？”
他擡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水，动作轻得不像话，好像稍微用力，就会弄疼我。随即他抓住我的胳膊，认真地看着我：“你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
我依旧一言不发。
“峻然！”他轻轻晃了晃我。
“我没事……”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今天太不对劲了。”
“没事……”
“你看着我。”他伸手掰过我的脸，让我不得不看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这算是明知故问吗？”
“算吗？真的就因为退学这点事？不是吧。”
“不完全是。”
“嗯？……你跟我说好不好？”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心。
我失魂落魄地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夏夏，还有阿姨，她那么爱你。”
他松开我，依旧紧紧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在呢。”
我看着他，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
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他们在帮我，陪着我。我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没事，放心吧。”
“我们回去，你现在脸色太差了。”
“嗯……”
“你们终于回来了！阿姨都担心死了！”看到我们进门，妈妈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了出来。
“妈，你小心点。”我连忙扶住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眼里满是担忧，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事……”
“傻孩子，你这……”
“妈，我现在想安静一会儿，别说了好吗？”我打断她，声音很轻。
“好……我们进去坐。”妈妈扶着我坐到沙发上，她那慈善又带着愧疚的目光，让我心里更难受了。我垂下头，盯着地板，一言不发，客厅里安静得像一片无人烟的森林。
过了好几分钟，我才开口：“我困了……你们回去吧。”
“好，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夏夏点了点头，起身准备走。
我站起身，慢悠悠地往房间走。
“我留下来吧。”时阳突然开口。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我没回头。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想自己一个人，你回去吧。”
“不行！”
“夏夏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已经叫车了，会把她安全送到家。”
“你好烦！”我猛地转过头，冲他喊了一句。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朋友说话？”妈妈连忙打圆场，“时阳啊，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阿姨，我不介意。”他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自动开机后弹出的未读短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
【中辰大学教务处通知：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到行政楼302室，处理你的违纪相关事宜。】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