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展缓慢
此后的几天,琥珀训练进展缓慢。
它终于能忍受郝剑出现在半米之内不逃跑了,但也仅限于此。
再靠近一步,琥珀的瞳孔就会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进入一种随时可能抱摔的应激状态。
而且这"半米"还有个前提:乌星野必须在旁边,最好还牵着它的手。
一旦乌星野离开视线,琥珀连半秒都撑不住,要么转身就跑,要么直接抱摔郝剑。
幸亏秦钺教了他反制的招数,加上琥珀抱摔的起手动作实在太过明显,郝剑侧身一闪,轻松躲过,甚至还抓住了琥珀的小臂,得意地咧嘴:"还想摔我?没门。"
吓得琥珀一爪子挠过来,郝剑不敢再嘚瑟,连忙松手往后跳了半步,琥珀呲溜一声又跑没影了。
白猫那边依旧不肯合作,不吃任何人类的美食,秦钺不在房间的时候,它偶尔会看两眼教学视频。
安保公司陆续找到几只体型相似的猫,但个个活蹦乱跳,显然不是宋小貍身体里的那只,白猫的身体像是人间蒸发了。
距离金猫奖颁奖典礼越来越近,乌星野急得嘴里起了一圈密密水泡,舌尖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赶稿的时候,思绪总是飘走,满脑子都是秦钺站在领奖台上突然变成琥珀,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惊慌逃窜,缩在角落喵喵叫的画面。
正心烦意乱时,秦钺手机响起,经纪人李妖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占据了整个屏幕。
李妖儿正在等红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粉饼对着遮光板上的镜子补妆,嘴巴也没闲着,噼里啪啦地说着话。
她是一手把秦钺发掘出来的经纪人,二人算得上彼此成就。
是她让秦钺登上了顶流的位置,也靠着秦钺这块金字招牌,把小工作室一步步做大,麾下艺人从最初只有秦钺一人,扩充到如今的十几位。
秦钺向来是她最省心的艺人,所以她最近的工作重心都放在公司两名潜力新人身上,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晚上,她原本已经收工回家,刚驶入地下车库,打算泡个热水澡歇一歇,朋友打来电话,说莫导正在南城参加投资人的酒局。
她二话不说,重新启动车辆,同时拨通了秦钺的视频。
莫导是享誉国际的知名大导,最近在筹备一部悬疑新作,她想拉着秦钺一起去参加酒局,争取拿下视频男主的角色。
听到这个名字,乌星野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莫导!国际电影节的常客,票房和口碑的双保险,多少演员挤破头想在他电影里露个脸。
秦钺的演技虽然是有口皆碑,却一直都是电视咖,还没真正接触过大银幕。如果首部电影就能跟莫导合作,对他的事业简直是质的突破。
路口绿灯亮起,李妖儿一脚踩下油门:"我马上到你家了,你挑件衣服,我去门口接你。"
乌星野几乎要替秦钺点头答应了,没想到秦钺沉默了一瞬,平静地开口:"妖儿,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受了凉,有点发烧,刚吃了头孢,去不了酒局。"
乌星野知道他的顾虑,心都在滴血。
李妖儿眉心蹙起:"发烧了?严不严重?"
"已经退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别墅门铃声响起,乌星野立刻抱起笔记本电脑躲进卧室,屏住呼吸贴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
李妖儿烈焰红唇,一身V领红裙搭配黑色羊绒大衣,显得干练又妩媚。她没有进屋的意思,站在门口,擡手便要去摸秦钺额头。
秦钺往后撤了半步,避开她的手,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已经退了。"
郝剑从后面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妖儿姐,好久不见。"
李妖儿扫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助理做的不合格哦,怎么让他发烧了。"
因为要训练琥珀,秦钺暂时请郝剑当他助理,原先的助理已经提拔去了别的岗位。
他刚出道那会儿,郝剑图新鲜,做过一段时间助理,跑剧组、买咖啡、应付媒体,免不了跟人赔笑脸说软话。
郝剑干了两个月就嫌烦,撂挑子不干了,转头去做了他的发明UP主,说还是搞创作自由,不用看人脸色。
但今时不同往日,以秦钺如今的咖位,已经鲜少会有人对他摆脸色,更何况一个月还给五万的工资,郝剑当场就答应了。
李妖儿叮嘱郝剑:"好好照顾你哥。"又转向秦钺,"那一桌子都是酒鬼,你喝不了酒不如不去,那你早点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那几个不省心的,这几天快把我忙死了。"
她寒暄两句便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卡宴,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秦钺不放心叮嘱道:"少喝点酒,车让郝剑开吧,你在车上多休息一会。"
李妖儿回眸一笑:"行,省得我把小朱从被窝里拽起来。郝剑,今晚辛苦你了。"
郝剑随口打趣:"我不辛苦,我命苦。"
路过秦钺身侧时,秦钺压低声音嘱咐:"琥珀的事别跟妖儿说。"
郝剑脚步顿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行,我知道了。"
两人上车,卡宴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秦钺关上门,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阿猫,人走了。"
乌星野抱着笔记本走出来,脸上的惋惜还没收干净,眉毛拧成了八字:"真不去啊?莫导欸。"
秦钺依旧温温和和地笑着:"我也很心动,但做人不能太贪心,万一碰到静电,或者是应酬喝醉了,控制不住睡着,琥珀突然出现,莫导大概会以为我在即兴试戏。"
乌星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你喝醉了,琥珀接管身体之后,会不会醉醺醺发酒疯?"
秦钺挑眉逗她:"家里有酒,要不我们现在试一次?"
乌星野连忙摇头:"别别别,真闹起来我可拦不住。"笑过之后,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问道:"秦老师,这件事你不打算告诉你经纪人吗?"
明星和经纪人相辅相成,李妖儿应该清楚他身上所有特殊状况,才能提前做好预案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秦钺沉默了几秒,说出心底的顾虑:"妖儿做事比较激进,公司前两年签了对赌协议,业绩压力很大。我怕她知道琥珀的存在,又迟迟找不到白猫的身体,会直接杀了琥珀。"
根据秦钺搜集到的数据,猫灵魂事件解决办法有两种。一是找到白猫身体,把灵魂送回去。二是通过催眠进入灵魂空间,直接抹杀猫的灵魂,一劳永逸。
乌星野背后蹿起一阵凉意,她还不知道有第二个选项,竟然是抹杀琥珀的灵魂,瞬间打消了告诉李妖儿的念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乌星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琥珀对秦钺事业的影响。
不是抽象的"可能有点麻烦",而是实实在在的代价,一部莫导的电影,一个从电视咖跃升电影咖的关键机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推掉了。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再过几天就是颁奖盛典,全网直播,千万双眼睛盯着,没有剪辑,没有后期,没有NG重来的机会。琥珀如果在那一天出现在聚光灯下,后果不是一条热搜能兜住的。
乌星野心头烦闷,上网搜索训练小猫的方法。
搜出来的结果和驯兽师教的大同小异,内核逻辑都是:在安全的环境下,逐步让小猫接触让它恐惧的事物,同时给予正向奖励,一点点降低它的恐惧阈值。
这个方法需要时间。
大量的时间。
而她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搜索结果还蹦出来几个马戏团的驯兽视频,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充斥着电击、针扎残忍的惩戒手段,动物的哀嚎声从扬声器里尖锐地传出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耳膜。
只是短短两秒,乌星野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闷得她喘不上气来。她连忙关掉页面,不敢再看。
琥珀短期内很难训练成功。乌星野只能把全部赌注押在白猫身上。
只要摸到它的脑袋,就能看到它的一生,知道它的活动路径和栖息地,搜索范围立刻就能从恐怖的一千两百万平方米缩小到几个具体坐标。
只要让她抓到一次,一次就够了!
再次进入灵魂空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以往她都是睡醒之后再去抓白猫,每次都被它警觉地开,空旷的灵魂空间里,她两条腿永远追不上四只猫爪。
这次,她换了一个策略:守株待猫。
她要等白猫睡着后进入空间的那一瞬间,趁它最困、防范最松懈的时候,一举擒获。
然而等待远比想象中更加难熬。
灵魂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可以刷,没有书可以看,没有风油精可以提神,没有冷水可以醒脑,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单调与乏味。
乌星野站一会儿,又坐一会儿,站坐辗转间,好几次差点站着睡过去。
当她第一百次狠狠掐大腿的时候,白猫终于现身在灵魂空间,依旧是距离她十米远的位置。它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看上去像是睡熟了。
白猫的体型结实,和宠物猫那种圆润的胖不同,腰腹紧实,四肢修长有力,鼻头上隐约能看到旧伤留下的疤痕。
一身浓密长毛,毛色却不亮,在纯白空间的反衬下更加显得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
乌星野猛地打起精神,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十步,白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五步,她心跳如擂鼓,脚掌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两步。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白猫头顶不到一掌的距离,她蹲下来,几乎要触到那层灰蒙蒙的白色毛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白猫头顶的刹那,那双鸳鸯眼倏然睁开,灵巧往后一纵,落地的声音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乌星野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在地板上。
历史早已证明,在这片空旷的灵魂空间里,她永远追不上它。
乌星野追得气喘吁吁,弯腰扶着膝盖,胃里翻江倒海。
她只能继续等,等白猫再次入睡。
然而白猫不是琥珀,琥珀是个从小被宠大的小公主,安全感十足,睡死过去后,摇都摇不醒,只有零食的声音能唤醒它。
白猫常年在野外生存,警惕性早已刻进骨子里,大部分时候是假寐,耳朵始终竖着,随时捕捉周围的动静应对危险,很少真正熟睡。
好几次,乌星野以为它睡着了,蹑手蹑脚靠过去,每次还差半米远时,白猫便会睁开眼,蹲坐在原地,蓝黄色的鸳鸯眼冷冷地看着她。
乌星野疲倦地挤出笑容:"就摸一次,一次好不好?你不想变回猫吗?"
白猫往旁边挪了两米,以行动作答。
又是一番你追我赶,一直折腾到墙上的数字时钟跳至早上七点,乌星野终于撑不住了。
疲倦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原本打算不睡,直接出灵魂空间。但转念一想,出去之后一旦犯困睡着,白猫就会接管身体,如果那个时候她没被铐着,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躺下来,几乎是秒睡过去。
睡着后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全是秦钺在不同场合下变成了琥珀,琥珀抱头鼠窜,无数人拍照讨论,微博热搜炸了锅,#秦钺疯了#的红色词条高居榜首。
乌星野在梦里急得满头大汗,想冲上去解释却发不出声音,想拉琥珀下台却迈不动腿。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层层梦境,将她从噩梦的漩涡中拽了回来。
"阿猫,阿猫……"
她猛地睁开眼,隔着那扇已经变成白色光幕的大门,秦钺的声音从现实世界传进来的。
她偏头看向墙上的数字时钟,已经十一点。
这觉睡了等于没睡,她揉着发胀的太阳xue,挣扎着起身穿过那道光幕。
秦钺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了,你在灵魂空间里没受伤吧?"
乌星野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事,就是想趁白猫睡着的时候摸它脑袋,一直在等它睡熟。结果它跟不用睡觉似的,我熬到后面撑不住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
秦钺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没时间睡了,乌星野假装她已经睡够,挣扎着起床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总算清醒了几分。
匆匆塞了几口早午饭,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她硬着头皮咽下去,消食半个小时后再训练琥珀。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档,没睡好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脑袋像针扎似得,从太阳xue一路疼到后脑勺,脑仁像灌了浆糊,眼前的文本入了眼却进不了大脑。
她盯着一句话看了整整三分钟,愣是不知道自己读了什么。她想回床上眯一会缓解头晕,又担心白猫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灵魂空间。
她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
乌星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一个念头从混沌的脑海里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之前她和秦钺讨论过,两人都觉得白猫上天台是为了辨别方向,如果现在直接去宠物医院门口,那是它捕猎的地方,它肯定很熟悉,应该不会再去天台冒险了吧。
要不,就让白猫自己去找它的身体,它应该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