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拦下白猫
就在白猫身影即将坠落的瞬间,一道人影贴着围墙边突袭而出,手指在半空精准地扣住了它的手腕。
秦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回一扯。
乌星野的身体从万丈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秦钺顺势将她护入怀中,惯性裹挟着两个人的重量,重重砸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秦钺背脊撞上地面,耳边嗡嗡作响,有那么一两秒,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后背传来的钝痛和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他的手指始终没有松,死死攥着乌星野的手腕,攥得骨节发白。
视野一点一点恢复清明,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以及,还活着的乌星野。
她就在他怀里,温热,真实!
白猫对于陌生人类,只是厌烦。对于秦钺,则是咬牙切齿的痛恨。这几天被拷在床上,它憋了一肚子的火。
它说过要杀了他的!
几乎是在坠地的下一秒,它看清楚是秦钺后,便想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两人在地面上缠斗,白猫猛烈挣扎,秦钺的手臂被甩开,白猫翻身而起,出手砸向他的咽喉。
秦钺侧身翻滚躲开,他单手撑地,借力弹起,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目光始终锁在白猫身上。
好在它没有再往天台边缘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正是他想要的。
秦钺控制好距离,一步步后撤,引诱白猫不断进攻。白猫的拳头贴着他的衣服一次次擦过,拳速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猛,眼底翻涌的烦躁也越来越浓。
他把白猫从天台引进了楼梯间,让它追着自己,一层一层往下走。
从白猫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一刻起,整个小区都炸了锅,住户们纷纷跑出楼栋,仰着脖子张望楼顶的情形。
此刻,他们看见"那个要跳楼的姑娘"追着一个男人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顿时议论纷纷,八卦声四起。
"你看那姑娘脸上的狠劲,这得多恨那男的,肯定是被渣男伤透了心。"
"还是年轻,没经验。人都闹到跳楼了,让人家小姑娘打两下又能怎么样,还在这玩火。"
秦钺此刻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步履不停,把白猫往人少的地方引。
郝剑拦在看热闹的众人前面,连连作揖,就差挨个下跪了:"各位大爷大妈大哥大嫂,你们行行好,让他们小两口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清楚,就别跟过去了。"
人都这么恳求了,看热闹的人也没好意思再跟,只是伸长脖子张望着。看着秦钺渐渐把白猫引到了小区东门的一条河道边,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河道旁,秦钺继续往后退。
白猫追了整整十五分钟,汗水已经浸透了毛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散开。
它浑身燥热,粗暴地扯开大衣前襟,扣子崩了一地,叮叮当当地落在河边的石板路上。
它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路边,寒风呼啸着掠过单薄的毛衣,激得它瞳孔微微收缩,注意力反而更加集中。
它死死盯着秦钺的每一个动作,等着他松懈和纰漏,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秦钺目光落在白猫单薄的毛衣上,乌星野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寒气。
他一面后退,一面摸出手机,拨通郝剑的电话,语速极快:"找一家最近的拳击馆,包下来,清场,越快越好。"
三分钟后,郝剑发来定位,他们运气不错,离小区不到五百米就有一家运动馆,里面配有正规拳击台。
秦钺把白猫引过去。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大部分人只当是闹别扭的情侣。
运动馆的玻璃大门敞开着,秦钺退入馆内,屋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十万火急出门,没时间换衣服,身上还是室内穿的薄衣薄裤。
一路上超了无数辆车赶到小区,口罩和棒球帽是在下车时匆忙戴上的,当时满脑子只想着救乌星野,完全没顾得上除静电。好在没有发生意外变成琥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钺翻身跃上拳击台,站在中央,等着白猫追上来。
然而白猫追到门口,却停下了脚步。追了将近二十分钟,乌星野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它站在门框下方,胸口剧烈起伏,双腿像灌了铅,手臂酸得擡不起来,呼吸急促而灼热,
它终于看明白了,以乌星野这具孱弱的身体,只要秦钺想躲,它永远都追不上。
他在消耗它的体力。
从来都是猫逗老鼠,今天它却成了被逗的那个。
愤怒燃烧过后,白猫眼里闪过一丝清醒,猫不仅仅是猎杀动物,更是伏击者,它并非莽夫。它还要去找身体,等找到之后,养足精神,再回来伏击秦钺,一击必杀!
理智压过愤怒,白猫转身就走。
秦钺心里猛地一沉:"你不是想打吗?你上来,我陪你好好打一场。"
白猫没理他,脚步不停。
秦钺眼眸微动,音量又拔高了一截:"你就这么点能耐,你当猫的时候,是怎么找到吃的,是不是还要靠人的施舍,还要去翻垃圾桶,找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白猫倏然转头,目光里杀气翻涌。
刺激奏效,秦钺继续用更恶毒的语言喊下去:"你讨厌人类,但你又离不开人类,要不然你早就饿死街头了,还能在这里逞威风?我看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垃圾!"
白猫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杀死这个男人的冲动在胸腔里炸开,越来越猛烈。
但它没有冲上去。
墙壁上的电视播放着综合格斗比赛的回放,两个选手在八角笼中缠斗,解说员的声音亢奋激昂,他们出拳、闪避、膝撞、抱摔、地面压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原来人类打架,是这么打的。
它站在原地,慢慢调整呼吸,让身体一点一点积蓄体能。
目光紧紧跟随着屏幕里格斗选手的每一个动作,在脑海里拆解他们的出拳轨迹。
三分钟后,它擡起手臂,学着电视里选手的姿势,摆出了起手架势。
秦钺站在拳击台上,远远看着白猫对着电视自学格斗。
只要它不离开这间运动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不再用言语刺激白猫,在心里对它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后安静地站在拳击台上,和它一起看着比赛。
半小时后,白猫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闭眼休息。胸膛慢慢起伏,呼吸从深长渐渐变得平缓。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它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向拳击台,翻身越过红白围绳,眼神冷冽地站在秦钺对面。
它擡起双手,护住头部,一个标准的拳击站架。
秦钺深知它的猎杀本领,不敢大意,同样擡起了双手。
白猫的脚步倏然前冲,一记直拳直取秦钺面门。秦钺侧头闪过,拳风擦过颧骨,带起一阵凉意。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白猫的右勾拳已经从下方画出一道弧线,直指他的下巴。
秦钺猛地后仰,躲开了这记勾拳。
然而这两拳都是幌子。
在秦钺后仰的瞬间,白猫的身体拧转了一百八十度,髋部猛然发力,手臂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肘尖精准砸在秦钺的下颚上。
乌星野的身体瘦弱,白猫利用腰腹的旋转力量,爆发出了惊人的穿透力。
秦钺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视野里白猫的身影被拉长成模糊的重影,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上围绳,险些被KO!
他咬紧牙稳住身形,然而白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拳紧跟着击中了他的腹部。
秦钺连退了数步才重新拉开距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白猫的战斗天赋实在是太高了,如果不是乌星野的身体力量不足,他今天恐怕真的会被杀死在这里。
但连续的高强度运动过后,乌星野的身体已经趋近崩溃。
白猫的出拳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汗水从额头不停滚落。
三分钟后。
它一拳打在秦钺的格挡手臂上,力量已经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胁。它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拳击台上,再也没有力气撑下去了。
仰面朝天地躺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吊顶射灯晃着刺眼的白光,它擡手想去遮光,手臂举到一半便没了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台面上。
秦钺靠在围绳边,也是满头大汗。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被击中的腹部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猫,盯着它的呼吸,观察它的状态。
白猫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秦钺无法判断它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身旁没有猫可以用来测试。
他蹲在白猫身旁,观察了近一分钟。
它的呼吸深沉而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眼睛始终没有睁开,看起来像是真睡着了。
秦钺伸出手,准备把它抱起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白猫猛然睁开眼,偏头一口咬住他的小臂,齿尖刺破皮肤,温热黏稠的血液从齿缝间渗出,顺着秦钺的小臂往下滴。
秦钺眉头皱起来,他没有动,怕挣扎会伤到乌星野的牙齿。
他就那样忍着,像一尊雕塑般定在原地,任由血液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滴落在拳击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
然而白猫的身体已经虚到了极点。
连咬人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
它瞪着秦钺,如果它还是猫的身体,这一咬足以撕下秦钺手臂上的一块肉。
太累了。
好像又被眼前这个人类算计了。
不甘、愤怒、疲惫,在白猫眼中翻涌交织,最终一点点散开,化作深深的无力和疲倦。
牙齿慢慢松开,唇齿间沾着一层血色,秦钺的小臂上嵌着两排深浅不一的齿痕,边缘渗着血,但伤害不算太重。
白猫再也坚持不住,眼皮沉重地合拢,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