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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_第10章 代号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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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代号009

代号009

江心岛像一头伏在水里的兽。

晚上十一点,三十条黑影从南岸潜渡,借着芦苇荡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攀上岛西的乱石滩。贝向芙走在最前,左手反握短刀,刀身缠着黑布,以免反光。

她身后是闵韵,再往后是先锋营剩下的二十八人——从天阑会各堂口抽调的"罪人"和"弃子",和暗阁里爬出来的他们一样,都是用来填命的。

"上岛后,分三路。"闵韵的声音压得极低,散在夜风里,"左路十人攻西厢,制造混乱;右路十人烧码头,截退路;中路十人跟我直取内宅。记住,一炷香为限,香尽……"

他顿了顿,没说完。

香尽,中军才会启动。可一炷香的时间,足够黑蝎的亲卫营把先锋营碾成肉泥。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眼底是死士的漠然。

贝向芙忽然伸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闵韵的手背。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进沸油。

闵韵侧头看她。

"活着。"她用口型说。

闵韵没回应,只是转身,没入夜色。

寿宴正酣。

江心岛中央那座三层木楼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老远飘过来。黑蝎龙头六十大寿,八方来贺,岛上明岗暗哨足有三百,比阑叔给的情报多了一倍不止。

西厢最先炸响。

爆炸声撕裂夜空,火光冲天而起。黑蝎的亲卫营反应极快,如潮水般向西厢涌去。

贝向芙贴着假山阴影疾行,听见身后传来短促的惨叫——是左路那十人,他们被包了饺子。

"别回头。"闵韵在她身后低喝。

中路十人只剩七个,五个,三个……

当他们终于摸到木楼后侧时,身边只剩下最后一人。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稚气,是从外堂调来的,代号"青蚨"。他握着一柄长枪,手在抖。

"师父,"少年看向闵韵,声音发颤,"我们是要死了吗?"

闵韵看着他,像是看见很多年前的自己。

"怕吗?"

"怕……"少年咽了口唾沫,"但跟着您,就不怕了。"

闵韵沉默一瞬,从腰间解下一枚暗阁里带出来的铁片——那是贝向芙杀独眼男人用的那块,他一直收着。他把铁片塞进少年手里:"拿着。待会儿我们冲进去,你守在楼梯口,任何人上来,捅喉咙。"

少年攥紧铁片,用力点头。

木楼内宅,书房。

贝向芙一刀切断门锁,闪身进去。闵韵紧随其后,反手将门闩扣死。

书房里陈设古朴,紫檀木的书案上摆着一方未干的寿字砚台,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密室在画后。"闵韵扫视一圈,"黑蝎龙头有个习惯,重要文书藏在视线正对之处。"

他上前,掀开画卷,果然露出一个精铁铸造的暗格,上面嵌着一把九宫锁。

贝向芙从发间摸出一根细铁丝——是暗阁里那个药奴给她的,说是"欠他人情的利息"。她单膝跪地,左手持铁丝探入锁孔,耳朵贴近,指尖微动。

"咔哒。"锁开了。

暗格里只有一只檀木匣子。闵韵取出,掀开匣盖,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密信,最上面压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一朵梅花。

和药奴给贝向芙的那枚,一模一样。

贝向芙瞳孔骤缩。

闵韵已经展开最上面那封信。烛火摇曳,照见纸上的字迹——是阑叔的亲笔。

"……蓝桉柠已经起疑心了,会和她丈夫一起背叛逃跑。还希望黑蝎兄弟在冬至日的时候将他铲除,拿到的卧底手册,都归你所有;蓝桉柠死了,我就能掌管整个天阑会。之后的二十年,天阑会与黑蝎同进共退……"

信末的日期,恰好是五年前冬至,贝向芙父母惨死那一日。

贝向芙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黑蝎。或者说,不只是黑蝎。她以为的灭门仇人,不过是阑叔借来的一把刀。

她母亲蓝桉柠想金盆洗手,父亲想带她走,所以阑叔让他们死在了冬至夜,还顺便拿这件事来"立威",震慑组织里其他有异心的人。

她五年来所有的恨,所有的苦,所有的血,都成了一个笑话。

"芙芙……"闵韵伸手想拉她。

"原来是这样。"贝向芙笑了,笑声轻得像一缕烟,眼底却红得能滴出血来,"哥,我喊了五年的仇人,原来只是刀。握刀的人,我却喊了他五年'会长'。"

她攥着那封信,指节咯咯作响,忽然转身就往门外冲!

"芙芙!"

闵韵一把将她拽回来,死死按在怀里。她挣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指甲在他颈侧抓出血痕:"放开我!我去杀了他!我现在就去——"

"冷静!"闵韵低声说,声音却带着颤,"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证据在手,我们才能翻盘!"

贝向芙僵在他怀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她没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闵韵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重复:"我在,我在这里。我们一起,一起杀回去。不是现在,是现在不行……"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少年青蚨嘶哑的喊叫:"你们——!"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

闵韵和贝向芙同时松开了彼此。闵韵将密信和玉佩揣入怀中,贝向芙握紧短刀,两人一左一右贴到门边。

门被踹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锦袍玉冠,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宝石的匕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天阑会的贵客,来贺寿,怎么躲到书房里来了?"

黑蝎龙头。

他身后跟着八名亲卫,清一色的玄铁重甲,手里端着连弩。楼梯口,少年青蚨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铁片。

"龙头好雅兴。"闵韵将贝向芙护在身后,声音平稳,"深夜还亲自迎客。"

"不得不亲自来啊。"黑蝎龙头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阑叔派来的先锋营,三十个废物,本不该我出面。可你们两个……"

他目光落在贝向芙身上,忽然笑了,"尤其是你,小丫头,你长得真像蓝桉柠。她当年,也闯进过我的书房,也是这副要杀人的表情。"

贝向芙的刀尖颤了一下。

"然后?"她声音冷得像冰。

"然后?"黑蝎龙头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然后我把她交给了阑叔。毕竟,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坏了规矩。可惜啊,她到死都不知道,杀她的命令,是她最尊敬的会长大人下的。"

他擡手,轻轻一挥:"杀了他们。尸体扔进江里,喂鱼。"

连弩齐发!

闵韵猛地拽倒书案,紫檀木轰然倒塌,挡下第一轮箭雨。他反手将烛台扫向帷幕,火舌瞬间蹿起!

身上的血还在滴,贝向芙拿出一把长剑就刺向了黑蝎龙头的喉咙,鲜血飞溅出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步步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倒在身后的水池子里。

杀死了黑蝎龙头他们一路向北跑到了早上七点回到了天阑会,并去给阑叔汇报。

贝向芙现在一心想要杀死广安阑,她现在眼里容不下他,她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能力杀死广安阑为父母报仇。

现在的她如同蝼蚁一样,小小的一点力气她都可能会死在广安阑手里,她只能好好磨练自己,好好的为会长做事。

贝向芙单膝跪在刑堂中央,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左肩的旧伤又裂了,血顺着指尖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她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枚染血的龙纹玉佩——黑蝎龙头贴身佩戴了二十年的信物。

"先锋营复命。"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黑蝎龙头已死。"

闵韵跪在她身侧,后背的鞭伤在江心岛一战中又崩了线,玄衣黏着皮肉,脸色白得像纸。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枪。

高台上,阑叔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刑堂两侧站着天阑会剩余的精锐,人人带伤,组织里一共三百七十四名刺客回来的一共就只有二百三八个刺客,现在却都盯着台下这两个从江心岛活着回来的"先锋"。

按照惯例,先锋营是炮灰,十去九不回。可这两个人不仅回来了,还真的带回了龙头的信物。

空气死寂。

阑叔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刑堂里回荡:"好!好一个银鳞,好一个墨迹!本座果然没看错你们!"

他起身,亲自走下高台,龙纹靴底踩过贝向芙面前的血渍,停在她跟前。他伸手,拿起那枚龙纹玉佩,对着烛火端详片刻,忽然俯身,亲手去扶贝向芙的胳膊。

"起来吧,伤成这样,还跪着做什么?"

贝向芙没有动。

她垂着眼,声音平稳:"属下不敢。会长有令,先锋营复命,需跪听完训。"

阑叔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为和煦的笑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立了大功,从今往后,这天阑会里,你们见本座,免跪。"

他强硬的将贝向芙扶起,又想去扶闵韵。

闵韵却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血渗得更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谢会长。"

阑叔收回手,转身走回高台,将玉佩往案上一拍,朗声道:"传令下去,先锋营此役,首功!闵韵、贝向芙,擢升天阑会'双煞',各领一营,赐'还魂丹'一枚,下去养伤!"

"谢会长。"两人同时垂首。

"慢着。"阑叔忽然又开口,目光落在贝向芙空荡荡的左袖上——江心岛一战,她左臂中了碧落黄泉的毒,虽然及时剜去腐肉,整条胳膊却再也使不上力,软软地垂在身侧。

"你这手,废了?"阑叔问。

"回会长,"贝向芙擡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还能握刀,只是不如从前。"

"是吗?"阑叔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那便好。本座还指望你,替本座杀更多的人。"

他挥挥手:"下去吧。伤养好了,来见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回到住处,门一关上,贝向芙就软了下去。

闵韵一把扶住她,将她扶到床上。她浑身都在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在刑堂里露出一丝怯意。

总之贝向芙现在知道了很多线索。

"他起疑了。"贝向芙哑着嗓子说。

闵韵从怀里摸出那枚从黑蝎龙头身上搜出的密信——不是阑叔与黑蝎往来的证据,而是另一份名单,记录着天阑会内部各方势力的暗桩。

这是他们在江心岛密室中找到的,阑叔不知道。

"他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我们当着全会的面立了功。"闵韵一边给她换药,一边低声道,"但他赐'还魂丹',不是赏,是试探。那丹药里有追踪的蛊虫,吃下去,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贝向芙冷笑:"那就不吃。"

"不吃,就是抗命。"闵韵将丹药捏在指尖,对着烛光端详,那朱红色的药丸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得想个办法,让它'吃'下去,却不入腹。"

贝向芙从发间摸出一根银针:"我有拌饭。"

她接过丹药,用银针在底部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然后取出一枚鱼鳔制成的薄膜,将丹药裹住,只在针孔处留了一丝缝隙。

"含在舌下,薄膜遇津液化,药会顺着针孔慢慢渗出一丝药气,足以骗过蛊虫的感应。但真正的药丸,会被薄膜裹着,事后吐出来。"

闵韵挑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

"暗阁里,药奴教的。"贝向芙将处理好的丹药递给他,"他说,蓝桉柠当年,也是用这法子,骗过了阑叔无数次。"

闵韵接过丹药,眸色暗了暗。

两人同时将丹药含入口中,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回来了。

回到这虎狼窝,回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是为了效忠,是为了更近一步——近到能一刀捅进阑叔心口的那一天。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贝向芙靠在榻上,忽然说:"哥,你记不记得,他说'更重要的任务'?"

"记得。"

"会是什么?"

闵韵给她掖好被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接。接得越多,站得越高,他越不敢轻易动我们。而我们要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就是在他最信任我们的那一刻,杀了他。"

贝向芙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我等着那一天。"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两人唇齿间那一点朱红——丹药含而未咽,像两枚蓄势待发的毒刺,静静蛰伏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