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屿安没当回事,笑着说道:「宋大人,一个远房亲戚而已,总没有我弟弟的腿值钱。」
宋蕴指尖轻点了点桌子,「你舅舅在平阳大肆敛财,被人拿了帐本揭发,原本已定了撤官,今日周怀谨我带走,你舅舅那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屿安一脸谄媚,起身走到宋蕴桌前,给宋蕴满上了酒,一改刚刚混不吝的样子。
「宋大人,小人和您说句实在的,我这弟弟不争气,断条腿是应该的。至于舅舅那儿,还得仰仗您才是。」
宋蕴没说话,酒却是接过一饮而尽了。
这就算是交易达成了。
「府里还有事,久留不得,就不与诸位吃酒了。」
宋蕴朝张鹤声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范屿安的声音,「快,还不把周大人松开!真是些没眼力见的!」
宋蕴脚下步子没停,周怀谨起身跟着离开了。
似是发觉了张鹤声的视线,临出门周怀谨擡头看了一眼,四目相视。
各有所思。
看着两人离开,张鹤声看了眼侍卫,「去跟着看看。」
「是。」
一出门周怀谨就看到了在门口候着的雾山,雾山朝他点了下头。
周怀谨上了宋蕴的轿子。
周怀谨打趣道:「您若晚来片刻,怀谨这腿怕是就废了。」
「也不知我这腿若是废了,大人可还会喜欢?」
宋蕴没说话。
周怀谨能察觉到宋蕴心情很不好,周边气压很低,试图缓和气氛。
轿外的侍卫突然敲了两下轿壁,说道:「大人,有尾巴。」
「去大理寺。」
「是。」
跟着的不是是张鹤声的人就是范屿安的人。
无非是怀疑自己和周怀瑾的关系。
宋蕴一路无言,最后轿子停在了大理寺门口把周怀谨放下了。
宋蕴一眼都没看周怀谨。
直到轿子离开,周怀谨才确定自己是真触了宋蕴逆鳞。
因为处置了不该处置的人,给他添了麻烦吗?
宋蕴这条路不能断,不然他寸步难行。
既是有人跟着,周怀谨当夜宿在了大理寺,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不出他所料的话,应该是张鹤声的人。
周怀谨原是不会主动去找宋蕴的,一般都是宋蕴找他。
但这几日好几桩案子受到了阻拦。
原本是他这个寺丞能做主的案子,由他覆核完之后全部需交由大理寺少卿陆思谦过目。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直接接触案件卷宗的往往都是寺丞和左右寺正,少卿协理寺务,总领覆核重案。凡死刑、官员犯、疑难大狱,由卿与少卿主裁,定夺生死、驳正冤滥。
但一般的案子都是直接由寺丞负责。
关键是,他覆核了的案子呈到陆思谦那儿,事涉世家的就像是沉了塘,激不起半点水花。
过了几日,小轿停在了宋府后门,守卫只说:「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又过了一日,守卫依旧说宋蕴不在。
周怀谨闭着眼沉思,自己终归是惹了宋蕴不喜,比预料中快了些。
可这样不行,他的出身注定了他在这样的地方走不远更走不出名堂。
这棵树不愿意给他攀,那换一棵就是。
良久,周怀谨睁眼,说道:「雾山,去定远侯府。」
「是。」
雾山站在定远侯府后门与守卫说着什么,周怀谨听不太清楚。
「大人,他们进去回禀,让等着。」
「嗯。」
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站在小轿前说道:「大人里面请。」
周怀谨下了轿子,看一眼定远侯府的门匾,他清楚,进了这扇门意义就又不一样了。
无所谓,他只要结果。
侍卫一路引着他进了后院,不是什么前厅,也不是什么书房。
侍卫边引路边问:「大人可想好了?现在还有回去的机会。」
眼下他还有后悔的机会。
周怀谨在黑夜中摇了摇头。
来的是张鹤声住的院子,屋门口守了一人,见他来了只掀帘示意他进去。
他进去时张鹤声正侧卧在榻上,看着一本书。
「参见侯爷。」
「起来吧。」
「谢侯爷。」
周怀谨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无比。
张鹤声放下手里的书,「你可知深夜来本侯这儿意味着什么?」
「下官知道。」
「可会?」
会什么?对上张鹤声的视线,他懂了。
周怀谨脸不红心不跳,回答道:「从书上学了些皮毛。」
「会就好,你和宋蕴什么关系?」
周怀谨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上下官员的关系,寺卿托宋大人照看我一二,此番去天香楼我察觉到有危险,让随从去了宋府求宋大人相救。」
「此乃天大的恩情,我后来想去送些礼相谢却被拒之门外。」
送礼是确确实实的,天香楼第二日他就差人送了些吃食去宋府,被宋府的撵走了。
这事张鹤声也是知道的,因为他疑心,让人跟了周怀谨一日,送礼被拒是实打实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收回疑虑。
周怀谨低着头心想,不过他与宋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只要从正门走的,宋蕴一律不会接。
张鹤声起身走至周怀谨身旁,手指摩挲着他的耳垂,「他为人迂腐,这再正常不过。」
「本侯可就不一样了,本侯最是解风情,善解人意。」
周怀谨应到:「略知一二。」
张鹤声他这两日刻意打听过了。
放浪形骸,不爱朝堂束缚,偏爱脂粉温柔乡。端的一副好模样,所到之处,莺莺燕燕环绕,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引得无数佳人倾心。
都不是些什么好词。
可他又深受皇上信任,身上战功赫赫却在凯旋之后毫不犹豫地把虎符兵权交还皇上。
甚至说想要辞官去游山玩水。
不过皇上没同意。
光凭这点,张鹤声就不可小觑。他有能力,有功绩,有民心,关键他还懂得伏低做小。
水满则亏,张鹤声深知这个道理。
张鹤声的手越发肆意,伸向了他的脖颈。
这脖颈,早在周怀谨殿试的时候他就想碰一碰了。
「略知一二?都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