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同在第一排，每排文臣两人，武将两人，共四人。只不过他们之间隔了个内阁首辅陆公权。
与武将的猛狮不同，文臣的袍子上绣的是仙鹤。
吏部尚书原是二品，但因为宋蕴加封了太傅，才位列一品，与陆公权、张鹤声同排。
张鹤声似是察觉到了目光，往宋蕴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说到：「皇上，臣以为大理寺寺丞周怀谨可以担此大任。」
「他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又是寒门出身，想来他去赈灾百姓们接受度更高。」
这是皇上近来第三次留意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殿试，上一次是吏部递来的名单里赫然放在第一位的周怀谨，今日又从张鹤声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二人均是世家子弟，居然会如此托举一个寒门。
皇上早已想牵制世家，说不得这个周怀谨就是个突破。
宋蕴虽没想清楚张鹤声为什么要举荐周怀谨，却也清楚这对周怀谨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有大臣出列，「皇上，大理寺和赈灾八竿子打不着。」
「虽是寒门，但为官时日尚短，怕是诸多事情处理不当，丢了我大殷的脸面。」
反对的声音不在少数。
宋蕴出列，「皇上，臣以为有定远侯一同前去剿匪，周怀谨丢我大殷脸面的可能微乎其微，能三元及第自不是泛泛草包。」
宋蕴侧身看向身后上奏的那人，「王大人不相信周怀谨，还不相信侯爷吗？皇上钦点周怀谨为状元，王大人是在质疑谁？」
「下官不敢。」
皇上眯了眯眼，看向陆公权，「阁老怎么看？」
陆公权弯了弯身，「老臣以为可行。」
皇上想了想，说道：「定远侯张鹤声、大理寺丞周怀谨即日擢为钦差大臣，持朕御前节杖、奉旨出巡，总领赈灾剿匪一应事宜，节制沿途府县文武百官。
划拨内库钱粮、调度粮草物资、查办贪墨懒政、安置流民防疫，诸事皆可先行后奏、便宜行事。地方官吏凡有推诿抗命、克扣赈粮、漠视民瘼者，钦差有权就地拿问、先斩后奏。」
「臣张鹤声遵旨。」
圣旨到大理寺时周怀谨正在查校一个陈年旧案。
因为圣旨是大理寺的，大理寺寺卿不在，少卿陆思谦得与周怀谨一同前来接旨。
周怀谨接过了圣旨，「臣周怀谨接旨。」
周怀谨起身后拿了银子递到传旨太监手里，「公公辛苦，这银子公公拿着喝茶。」
「多谢大人。」
等宣旨太监走了，陆思谦围着周怀谨转了一圈，「好的没学，这行贿倒是学了个足。」
周怀谨避开了行贿的话题，只说：「怀谨只是体谅传旨公公辛苦。」
「鹤声举荐的你，宋蕴也帮你说话，够可以啊周怀谨。」
周怀谨依旧那副表情，「不敢当，许是皇上凑巧需要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侯爷近日又凑巧见过下官，这才提了一嘴。」
周怀谨说的话滴水不漏，哪怕陆思谦知晓他二人的关系，他也不认。
陆思谦是当真觉得有趣，寒门出身的官员大多不是很会虚与委蛇，这些个朝堂的行行道道往往得入朝很多年才能领会，还一股子寒酸味。
周怀谨不一样，他脱俗，看着比世家子弟还要矜贵。
他才为官几个月？
现在又成了鹤声的入幕之宾。
了不得。
陆思谦看他这老头一样的表情直皱眉，「你能别这么谨慎吗？有鹤声在，我还能害你不成？」
「事实如此，下官不会妄言。」
「你和鹤声一起去赈灾，你这身子板吃得消吗？我那儿有上好的补品，一会儿给你拿来。」
去赈灾身子骨怎么会吃不消？显然说的是床笫之间。周怀谨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就在陆思谦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就听周怀谨说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陆思谦被气笑了，这种时候怎么就不装模作样了？
他就多余说这句话。
周怀谨眯着眼看他，「那下官等大人的补品送来了再下值。」
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怀谨明日就要出发去连州，今日不论如何都该去趟宋蕴那儿。
「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来我这儿。」
周怀谨看一眼桌上菜的菜，比常日丰盛不少，宋蕴这是猜到了他要来。
周怀谨把视线放在宋蕴身上，笑着说：「明日就要出发去连州，想来看看你，你这一桌菜不也是等着我来吗？」
「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还有几个身手好的暗卫，你一起带上。」
东西倒是无妨，暗卫的话，那他和张鹤声的关系怕就瞒不住了。
「暗卫就算了，带着人太打眼，而且我是钦差，谁敢拿我冒险？还有定远侯在，我若有个万一，他也难辞其咎。」
「先不说路途远，连州都是灾民匪寇，就是张鹤声突然举荐你，也很蹊跷，带着吧，我放心些。」
再推拒宋蕴就该起疑了，周怀谨敛了敛神色说：「好。」
「今日风寒可好了？」
「已好了。」
宋蕴没再多问别的，只给他舀了碗汤放在手旁。
那盘炙鱼放在离周怀谨最近的位置，周怀谨也确实把一盘鱼吃的干净。
反倒是宋蕴没怎么吃，时不时擡头打量他一眼。
「我脸上有花吗？」
「人比花娇。」
周怀谨轻笑一声，低头喝了口汤。
案上烛火轻轻晃动，跳动的橘红光晕铺展在光洁地面，驱散周遭浅浅的夜色。
张鹤声下手重，他身上到现在还有痕迹，可明日就要离开，今晚宋蕴一定不会放过他。
临上榻前周怀谨去熄了烛火，说道：「怀谨想更清晰的感受您。」
宋蕴不做他想，黑暗中拉了他上榻。
「有事飞鸽传书给我，着急时可以去连州府衙找吴同知。」
「怀谨明白了。」
宋蕴挑起他的下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月光下他瘦削的脸颊轮廓明显，宋蕴描摹着他的五官，「你这副模样，我还真不放心放你出去。」
周怀谨说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怀谨定安分守己，不让大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