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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囚臣_第10章 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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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微服

「定远侯今日叫了我去相商赈灾事宜,他的意思是我二人乔装先行,车队随后。」

「走的人多会引起人怀疑,你们两个怕是得跟着车队一起走了。」

暗卫弯身说道:「主子给我们的令是护你周全,跟着你。」

周怀谨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雾山身手也不错。」

「你们跟着我马车出城,实打实那么多人看着,一下子全消失了会让人生疑。」

「宋大人也断不会为了这些影响赈灾全局。」

两人对视一眼却没说话,明显是不愿。

周怀谨冷笑了声,「怎么,我说话没用?」

「应当知道我和你家主子什么关系吧?」

两人点头,「知道。」

这就好办了。

周怀谨起身走近,擡起一个暗卫的下巴,「长的还不错。」

「倒是勉强能入我的眼。」

暗卫吓的一个激灵,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求周大人高擡贵手。」

回去让主子知道了不死也残。

周怀谨看向另一人,另一人很识趣,当即说道:「周大人,有什么安排您吩咐就是。」

周怀谨贴身的扶起地上那个暗卫,「你们跟着马车,当作我还在马车上,我们连州会合,如何?」

「是。」

「谨遵大人吩咐。」

周怀谨满意的摆摆手,「去吧。」

夜半时分张鹤声的随从就来了,轻敲了两下周怀谨的门。

周怀谨当即拎了行李下楼,从柴房的后门出去,与张鹤声在驿站偏门汇合。

看着周怀谨身后只带了雾山一人,张鹤声低笑了一声。

真是乖觉。

「白日忘记问你,会骑马吗?」

「会。」

「我们得比车队早一天甚至更早到。」

「下官明白。」

周怀谨说着接过张鹤声递来的缰绳,毫不犹豫翻身上马。

张鹤声看着他上马的姿势眼神暗了暗,转身也上了马。

他原本还怕周怀谨骑不了马,自己还得带他一起,倒是多虑了。

半点不矫情,还知情知趣,有能力有见解,真是更吸引他了。

「驾!」

「驾!」

朝廷下旨派他二人前去赈灾,地方官员怕是早已收到官文,连日大修驿馆、粉饰街道、囤积米面。

这些个弯弯道道两人都心里有数,地方吏治积弊、官吏上下勾结、瞒报灾情克扣赈银乃是常事。

若不微服前去,看到的怕都是府衙精心打造的假象。

几人从半夜开始赶路,一直到了第二日午时才在一处河边树林修整。

张鹤声拿了干粮给周怀谨,看一眼他的腿,问他:「还行吗?」

周怀谨接过饼子坐在一旁,「问题不大。」

心里却是在暗骂张鹤声。

张鹤声一个武将骑马这么不停的跑也就算了,带着他个文臣这么跑。

真够不做人的。

雾山和张鹤声的侍卫河边打水回来了。

雾山拿了水壶给周怀谨,「大人。」

「嗯。」

周怀谨脸色看着不是很好,自己一个人坐着吃吃喝喝,不像平日里那么和善。

张鹤声看了眼他不太自然的坐姿,问:「腿上磨破皮了?」

周怀谨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那就是了。

他们一行四人,三个练家子皮糙肉厚的,就周怀谨一人是文臣,且细皮嫩肉的。

雾山听到这儿也才反应过来,「大人,有药,宋……小的带药了。」

哪儿的药?明显是宋蕴给带的。

周怀谨按住了雾山准备拿药的手,扭头看向一侧的张鹤声,「侯爷可带了伤药?」

张鹤声不知在想什么,看了那药一眼,说:「无妨,你用就是。」

「是。」

宋蕴好大的手笔,这伤药他认识,他府里也有几瓶。是边关邑楼进贡的,皇上给几个臣子各赏了几瓶。

居然会拿来给周怀谨备着。

这心思可不一般。

周怀谨这才接过药,起身往马侯的树林去了。

「本侯帮你。」

张鹤声话音刚落人已经在周怀谨身后了。

周怀谨脚步停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任由他跟着了。

雾山和张鹤声的侍卫则望着不远处的小河,一言不发吃着手里的干粮。

周怀谨小声提醒,「侯爷,还得赶路。」

「你把裤子脱下来,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张鹤声隐隐透出了不满,「别浪费时间。」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多久两人就从树林出来了。

这么快?

雾山忍不住向张鹤声看去。

不应该吧?

周怀谨看着他的后脑勺,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问:「你在看什么?」

雾山急忙收回视线来到马前,「没,没什么。」

后半截路上周怀谨好受不少。

也顾不得脸不脸皮了,拿了件外袍垫在了马鞍下,两腿内侧。

药也是好药,清凉的很,灼烧和痛感都减轻很多。

还没入连州,路上的种种就已经很是揪心。河川断流、田土龟裂,原本应该绿油油的庄稼眼下全都干死了。

沿路流民无数,个个面黄肌瘦,拖家带口逃荒,老弱饿殍遍地。

到了连州境内准备入城时他们乔庄了一番步行进城。

城门的守卫依次看了他们四人的文书,「从哪儿来?」

「矛镇,来投奔亲戚的。」

看他们几人身高马大,穿着也算考究,问:「做什么行当?」

「行商,做些皮草生意,矛镇的米仓都空了,有钱没地儿买米,想着连城应该有。」

周怀谨装模作样擦了擦头上的汗,「官爷,连城有米吗?」

守卫毫不犹豫说到:「有,米行多的是米。」

「进去吧。」

「多谢官爷。」

这和报到京城的信完全不同。

一行四人顺利进城。

城里很热,才走几步路就能觉出背上开始流汗。

城里没什么人,也没几家做买卖的。

随着越走越深,远远看见一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处仅存的浅井旁,早已围满了乡民。

男人们赤着膊,汗流如注,轮流摇着辘轳,吊上来的水桶里,水不过小半桶,浑得能看见泥沙。妇人们抱着破陶罐、豁口碗,排着长队,眼神枯槁。

队伍挪得极慢,有人渴得实在受不住,便凑到井边,用手掬起刚打上来的浑水,顾不得泥沙满口,仰头便灌。喉间发出粗重的吞咽声,像是要把这半桶泥水都吞进五脏六腑里。

孩子们面黄肌瘦,哭嚎声不断。

有老人在一旁坐着,嘴唇干裂,无声的望着天,最后却只是叹口气。

这么下去,这些人都得死。

整条街走下来根本没看见施粥的粥棚,并未看见打井,更未看见官兵出城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