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管这叫心理比较脆弱？第二天清晨。
萧衍刚刚走出卧室，便看见柯洁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翻看沈青禾昨晚发来的训练资料。
“看完了？”
萧衍倒了杯水。
“大概看了一遍。”
柯洁把手机放到一旁。
“题目不难，不过你们教练挺认真，知道这些高中生缺什么。”
“那我缺什么？”
“都缺。”
萧衍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就不该问。
两人离开家门，在小区门口遇见了沈青禾。
她看了一眼萧衍，又看向旁边还在打哈欠的柯洁。
“资料看了吗？”
“看了。”
“最后三道中盘题呢？”
萧衍沉默两秒。
柯洁神色自然地接过话。
“看资料是了解敌人，做题才是训练自己。”
沈青禾轻轻点头。
“所以没有做？”
“没有。”
萧衍替他结束了这场强行解释。
沈青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来到学校时，校队其余成员已经基本到齐。
韩正平站在电子棋盘前，将十二份答题纸依次放到桌上。
“集训第一天，先进行候选点训练。”
“棋盘上会依次出现十二个局面。”
“每道题不只要写最终落点，还要至少找出三个候选点，写清楚选择与放弃的理由。”
“一个小时，独立完成。”
萧衍听见规则，下意识看向柯洁。
这套训练方式，与昨晚柯洁安排的一模一样。
柯洁倒没有意外。
“围棋总共就这么大。”
“正常人想提高，走的路本来就差不多。”
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道题，萧衍很快找到一手稳妥的联络，正准备写下答案，脑海中却响起昨晚的话。
每个关键局面，至少先找三个候选点。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后找到反击与弃子抢占大场的下法。
第三个候选点甚至主动撞向对方厚势，换作以前，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十二道题依次出现在电子棋盘上。
萧衍做得越来越慢。
过去他只需找到一手不错的棋，现在却要不断否定第一选择。
一个小时结束，他只完成了十道半。
韩正平收走答题纸，很快给出成绩。
顾临川九十三分，沈青禾九十分，蒋闻舟八十五分。
萧衍只有六十九分，排在第八。
许承宇看了一眼成绩，没有说话，脸色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昨日连续击败陈景明，确实让萧衍出尽风头。
可一份系统训练，很快便暴露出他真正的基础。
韩正平却单独抽出了萧衍的答题纸。
“十道半，最终落点只对了七道。”
“但你写出了三十一个有效候选点，仅次于顾临川和沈青禾。”
“最大的问题，是计算太慢，也不够深。”
“下午的中盘续弈，正好练这个。”
午休结束，韩正平重新安排座位。
每两人一组，从指定局面开始进行二十分钟计分对局。
胜负不影响排名，却会计入五日集训总成绩。
“萧衍，对唐星野。”
唐星野闻言，立刻抱著棋盒坐到萧衍对面。
“兄弟，昨天就说好了。”
“我这个人心理比较脆弱，你下手一定要轻。”
站在他身后的老者棋魂睁开眼睛。
“你昨晚连输五盘网棋，砸桌子的时候，老夫倒没看出哪里脆弱。”
“前辈，家丑不可外扬。”
棋室里响起几声笑。
.......
韩正平将局面投放到两人的电子棋盘上。
黑棋外围厚重，白棋中央却有一条尚未安定的大龙，局面大致均衡。
唐星野执黑，萧衍执白。
计时开始后，唐星野第一手便靠了上来。
黑棋直接切断白龙的退路，摆明了要在中央决出胜负。
韩正平站在一旁，对其他人解释。
“萧衍全局方向不错，局部计算却是弱项。”
“这盘棋，我就是要看他能不能在自己不擅长的局面里找到出路。”
正式训练对局开始的瞬间，萧衍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提示。
【当前对局符合胜率标尺使用条件。】
萧衍没有立即使用。
唐星野的攻势很快。
黑棋一边压缩白龙的空间，一边借攻击抢占外围。
萧衍连续应对几手，额头渐渐冒出细汗。
他能够感觉到整条白龙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
可要他计算出具体的逃生路线，却始终差了一些。
棋局进行到第十七手，唐星野一颗黑子落下。
白龙的去路被彻底封住。
第一个候选点，是从右侧冲出，与黑棋正面战斗。
第二个候选点，是在中央做眼，先保证整条大龙安全。
还有没有第三种？
萧衍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白龙上移开。
棋盘左上角，一块原本已经稳定的黑棋映入眼中。
白棋如果靠上去，便能破坏它的眼位。
可中央大龙自身难保，现在攻击别人，简直像在送死。
萧衍却想起柯洁昨晚挪动的那一颗棋。
一手棋的价值，从来不只在落下的地方。
【发动：胜率标尺。】
【候选一：胜率下降。】
【候选二：基本持平。】
【候选三：胜率上升。】
萧衍看著最后一个判断，拿起白子，落在左上角。
啪！
棋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唐星野低头看看左上角，又看看中央随时可能被吃掉的白龙。
“你是不是下错地方了？”
“没有。”
“那我可真杀了。”
唐星野没有客气。
黑棋继续收紧包围，萧衍却在左上角又走了一手。
白棋连续两次脱先，中央大龙顿时被切成两段。
许承宇忍不住冷笑一声。
“为了攻击一块活棋，放弃中央二十多颗子？”
“这不是弃子，是认输了吧。”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叶扶摇却始终盯著左上角。
唐星野同样认为胜负已定。
他开始收网，试图将中央白棋全部吃净。
直到萧衍第三颗白子落在角部，唐星野身后的老者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不对。”
唐星野动作一顿。
那块看似已经安定的黑棋，在白棋连续靠压之下，竟然只剩下一只眼。
黑棋如果回头补活，中央白龙便能藉机冲出。
可如果继续追杀，左上角近三十颗黑子反而会先一步陷入危险。
唐星野迅速计算，额头上第一次冒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攻击白龙。
可萧衍落在左上角的第一颗棋，已经将双方最重要的目标调换了过来。
白棋中央数量虽多，却没有多少实地价值。
左上角却是黑棋真正的根基。
用一条被追赶的白龙，换取攻击黑棋根基的时间。
唐星野每追一步，萧衍便多得到一步先手。
“又来？”
唐星野终于反应过来。
“你昨天就是这么把陈景明骗进去的吧？”
“不一样。”
萧衍盯著棋盘，笑著落下下一颗白子。
“昨天是他想吃。”
“今天是你想杀。”
唐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继续计算。
他最终放弃追杀，转身补活左上角。
萧衍立即从中央突围。
先前看似已经被分断的白棋，藉助黑棋回头补棋的一手重新完成联络。
黑棋非但没有杀掉白龙，外围厚势还被撞出两个断点。
攻守在数手之间彻底逆转。
萧衍没有给唐星野喘息的机会。
白棋冲断外围，主动放弃中央已经无法救回的六颗棋，转而包围右侧黑棋。
唐星野最擅长战斗，却也因此下得太重。
原本用于攻击白龙的棋子，如今全部失去了根据。
十几手后，右侧黑棋再也找不到出路。
唐星野盯著棋盘看了许久，最终将两颗黑子放下。
“我输了。”
他抬头看向萧衍，表情有些复杂。
“兄弟，你管这叫下手轻点？”
萧衍认真回答：
“二十分钟的棋，十六分钟就结束了。”
“已经很快了。”
唐星野沉默片刻，默默转头看向韩正平。
“教练。”
“我申请换个心理强大的对手。”
棋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韩正平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只是走到棋盘旁，重新摆出萧衍脱先攻击左上角的那一手。
“这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计算还不够完整，后续几处处理也有问题。”
“但能够在自己的大龙被攻击时，主动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说明你上午的候选点训练没有白做。”
沈青禾站在旁边，视线却没有落在萧衍身上。
她看向了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柯洁。
叶扶摇也缓缓走到棋桌旁。
昨日那两盘棋，她还可以认为萧衍只是突然改变了思路，打了陈景明一个措手不及。
可今天这场中盘续弈，那一手脱先攻击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业余二段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柯洁在整场对局中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叶扶摇沉默片刻，第一次主动看向这位被鉴定为F级的年轻棋魂。
“柯洁。”
“可否与我下一局？”
柯洁收起手机，终于抬起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