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F级棋魂，赢个A级很合理吧？“哦？”
柯洁收起手机，看向叶扶摇。
“快棋还是慢棋？”
叶扶摇没有立刻回答。
她提出邀战，并不是一时兴起。
昨日萧衍连续击败陈景明，她便已经注意到柯洁。
今天的中盘续弈里，那手脱先攻击左上角，更让她确定萧衍突然改变的棋路，与这名年轻棋魂脱不开关系。
可从始至终，她都感受不到柯洁的棋道深浅。
“十分钟快棋。”
叶扶摇走到棋桌另一侧坐下。
“好。”
柯洁回答得十分随意。
校队众人原本准备继续下午的训练，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动作。
棋魂之间当然可以对弈。
只不过这种对局不会计入宿主的成绩，也无法提高段位。
更何况，坐在棋桌一侧的是百年前的传奇女国手叶扶摇。
另一侧，却是资料库中查不到任何记录的F级棋魂。
这场对局怎么看都不应该存在悬念。
韩正平却没有阻止，反而将电子棋盘切换到记录模式。
“今天的训练先暂停。”
猜先结束，柯洁执黑，叶扶摇执白。
棋钟启动。
双方落子很快。
前十几手都只是普通布局，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激烈交锋。
直到叶扶摇在右上角占据大场，柯洁突然落下一颗黑子，直接点入三三。
唐星野眼睛一亮。
职业棋手之间的对局，当然不可能没见过点三三。
可右侧黑棋原本拥有向外发展的潜力，这个时候钻进角部，几乎等于主动把外围拱手让给白棋。
叶扶摇没有迟疑，连续扳挡，将黑棋压在低位。
十余手过后，黑棋在角部活得十分委屈，白棋却在外围形成了一道厚势。
许承宇下意识看向顾临川。
“黑棋是不是有点亏？”
顾临川没有回答，目光始终停在棋盘上。
如果只看右上角，当然是白棋更加舒服。
可柯洁落下最后一颗黑子以后，立即转向左侧。
白棋的厚势明明占据半边棋盘，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够攻击的目标。
“他不是在争右上角。”
沈青禾低声说道。
“他只是用角部的实地，逼叶前辈把棋走厚，再抢到先手。”
叶扶摇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柯洁在左侧落子后，她没有顺著黑棋的节奏继续扩张右边，而是立即脱先，反过来侵入黑棋下方。
柯洁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才对。”
棋盘上的气氛陡然改变。
白棋深入黑阵，黑棋从外围压迫，双方很快在下方纠缠起来。
叶扶摇的落子依旧沉稳。
她没有仗著局部计算强行求活，而是不断藉助右侧厚势，与黑棋交换。
每当柯洁试图封锁，白棋都会从另一处留下缺口。
十几手以后，白棋非但没有被困住，反而在黑棋阵地中留下了一块极具弹性的棋形。
韩正平神色愈发认真。
这不是一场A级棋魂对F级棋魂的指导棋。
从开局到现在，两人没有一手落子是多余的。
站在后方的萧衍也渐渐忘记了胜负。
他与柯洁之间的契合度只有百分之五，无法直接看见对方的计算。
却能隐约感受到那种不断寻找候选点的思路。
萧衍在心中找出三个候选点。
然而柯洁真正落下的棋，却不在任何一处。
啪！
黑棋轻轻碰在右侧那堵白棋厚势上。
叶扶摇的落子速度却第一次慢了下来。
如果白棋从上方扳，黑棋便能借交换获得下方的接应。
如果从下方挡，黑棋则会顺势进入右边，将原本属于白棋的阵地全部搅乱。
直接退让当然最稳，可黑棋却能藉机补强自身，先前侵入下方的白棋便会失去攻击目标。
这手棋本身并不攻击任何一块白棋。
却同时改变了棋盘上三个地方的强弱。
叶扶摇思考近一分钟，最终没有应对右侧，反而在下方继续进攻。
唐星野看得有些茫然。
“这两个人是不是都忘了右边还有颗棋？”
他身后的老者棋魂淡淡说道：
“他们没忘。”
“只是那里的变化，暂时谁先动谁吃亏。”
“哦。”
唐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就是说，在等对方先忍不住？”
老者沉默片刻。
“以你的脑子...就这般理解吧。”
棋局继续推进。
柯洁没有急著处理右侧，反而在下方主动送出三颗黑子。
叶扶摇吃掉黑棋，终于将那块白棋完全安定下来。
代价却是柯洁抢到先手，回到右侧落下第二颗棋。
先前那颗孤零零的黑子瞬间有了接应。
两颗黑棋贴著白棋厚势向外延伸，像是在一堵看似完整的墙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叶扶摇不得不回头应对。
可她刚刚补上一手，柯洁已经转向左上角。
黑棋先手。
依旧是黑棋先手。
从右上角的点三三开始，柯洁看似一直在退让、交换，甚至主动送出了几颗棋，却从未真正失去过棋盘上的主动权。
萧衍望著棋盘，忽然明白了两人的差距。
棋局来到中盘，叶扶摇的时间只剩下一分多钟。
柯洁却还有六分钟。
从棋面来看，白棋没有任何一块大龙陷入危险，实地甚至略微领先。
叶扶摇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后了。
白棋的实地，是用一处处沉重的棋形换来的。
黑棋看似没有围住多少目数，棋子却全部处在最有弹性的位置。
只要进入官子，黑棋便能从四面八方不断获得便宜。
她必须在中盘制造机会。
叶扶摇第一次主动挑起战斗，白棋切断左侧两颗黑子，试图借攻击冲击中央。
柯洁没有救。
黑棋反手压住中央白棋，又顺势在右边补了一手。
被切断的两颗黑子仍然留在原地，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做活，彷佛已经被他彻底忘记。
叶扶摇却迟迟没有落子。
她如果回头吃掉，黑棋便能藉机封住中央，白棋好不容易挑起的战斗会立刻结束。
可如果不吃，那两颗黑子随时可以从断点钻出，反过来切断白棋。
棋钟开始读秒。
“十。”
“九。”
叶扶摇在最后三秒落子，选择继续进攻。
柯洁几乎没有思考，立即从中央扳出。
双方连续交换。
白棋每一步都没有明显问题，却始终比黑棋慢了一拍。
等到叶扶摇终于吃掉左侧两颗黑子，柯洁已经藉助先手，将中央最后一处弱点彻底补上。
棋盘重新恢复平静。
叶扶摇看著局面，开始计算双方目数。
片刻后，她将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我输了。”
棋室内没有人说话。
这盘棋没有大龙被杀，也没有惊天逆转。
叶扶摇甚至没有下出一手足以被称为失误的棋。
可从右上角那次交换开始，她便被柯洁牢牢握住了主动。
每一次选择都没有错，所有正确的选择叠加起来，却依旧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
唐星野忍不住张大了嘴。
“A级棋魂输给F级……”
“觉醒仪式的字母，是不是从后往前排的？”
没有人理会他的胡说八道。
叶扶摇抬头看向柯洁。
“你的许多下法，我从未见过。”
她停顿片刻，认真问道：
“你在原来的世界，究竟是什么人？”
柯洁靠在椅背上，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小子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他顿了一下，又随口补充道：
“只是后来遇到了个不讲道理的人工智慧。”
棋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如果是在这盘棋之前，众人只会把这句话当成一个无从考证的笑话。
可现在，柯洁刚刚正面击败了A级棋魂叶扶摇。
再说他只是一名普通的F级棋魂，显然更加荒唐。
但“九冠王”三个字，依旧重得令人不敢轻易相信。
那意味著他曾经在一个时代里，九次登上棋坛最高处。
仅凭一盘快棋，远远不足以证明这样的成就。
“一盘棋而已。”
许承宇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算你赢了叶前辈，也只能证明你的棋力远超F级吧？”
这句话虽然带著几分不服，却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韩正平盯著一脸轻松的柯洁，心里已经暗暗吸了口气。
九冠王的身份是真是假，暂时还无法确认。
可有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萧衍召唤出来的，绝不是什么F级棋魂。
这次校队...恐怕真的捡到宝了啊。
半透明的面板同时在萧衍眼前浮现。
【本命棋魂契合度提升：5%→6%。】
萧衍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扶摇已经转身看向沈青禾。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与萧衍加练一盘。”
沈青禾微微一怔。
“和他？”
“想要真正理解一种陌生的棋路，最快的办法，便是坐到它的对面。”
叶扶摇看了一眼柯洁，又补充道：
“你的棋力高于萧衍，正好可以逼他暴露更多问题。”
韩正平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敲了敲电子棋盘。
“好了，好了。”
“今天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训练。”
围在棋桌旁的众人这才陆续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