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其实不算特别复杂的丹药,至少比起那些结丹期用的灵丹要简单得多。
关键在于七味主材的药性配比和火候转换:
玉髓芝性温,先下,慢火熬出药底;灵涎草和地髓花同属寒性,必须在药底沸腾后同时投入。
紫猴花和天灵果燥烈,入炉时间差三息都不行,早了化渣,晚了药力锁不住。
玄参根和翠叶兰是收药引,必须在最后三十息内放进去,错过了整炉就废了。
白尘在脑子里把步骤过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地火炉点燃。
火焰「腾」地蹿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炉壁,屋里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白尘挽起袖子,先把石钟乳投进去,然后按照丹方,一步步来。
第一炉……失败。
火候没控住。
第二炉……失败。
紫芝投入时手抖了一下,药渣糊在炉底,冒出刺鼻的焦味。
第三炉……失败。
玄参根和翠叶兰投放间隔太短,药力对冲,炉中「噗」地一声窜出一股青烟。
白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停。
他在药园种了三年药,早就习惯了反复试错。
灵草长得不好就重新翻土,种子不发芽就换一批,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储物袋里药材管够。
第四炉,成了大半,但最后收药时火候急了些,丹药成色不足,硬邦邦地结了几颗暗绿色的疙瘩。
白尘把它们拣出来放在一边,没舍得扔。
虽然成色不好,但药力还在,关键时刻说不定也能用。
第五炉,第六炉,第七炉……白尘不记得自己炼了多少次,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气,炉灰堆了半盆,木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装着药渣的碗。
他嘴唇干裂,眼睛被烟气熏得发红,但手指还是稳稳地捏着药勺。
终于,在第九炉的时候,炉中飘出一股清冽的药香。
白尘手上动作不停,最后三十息倒数,玄参根、翠叶兰依次投入,他屏住呼吸,药勺搅动三圈,收火。
炉中微微一震,一股碧绿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白尘等烟气散尽,伸头往炉里一看,炉底躺着三颗圆润饱满的碧绿丹丸,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用镊子夹出一颗,放在掌心端详。
筑基丹。
他炼成了。
白尘坐在丹室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把三颗筑基丹放进早就备好的瓷瓶里,又倒了些干草屑填在瓶口防潮,然后塞好瓶塞,放在木台最里侧。
他没有急着庆祝,也没打算停手。
储物袋里的药材还剩大半,趁着手热,能炼多少炼多少。
这一炼,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里,白尘几乎没有离开丹室。
累了就在墙角打坐一会儿,饿了啃两口干饼,渴了喝几口凉水。
中间执事弟子来催过一次续租灵石,他二话没说又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对方见他满屋子药材和药渣,还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多问就走了。
这两个月里,他渐渐摸出了门道。
筑基丹的成丹率从最开始一两炉才成一次,到后面基本上三四炉能成两炉。丹丸的成色也越来越好,有几颗甚至泛出隐隐的丹晕,那是药力充足、火候精准的迹象。
白尘也不贪多,每成丹一炉就把丹药收起,清空炉膛,继续下一炉。
两个月后,当最后一株翠叶兰投入炉中,白尘看着炉底最后滚出的四颗碧绿丹丸时,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总共二十一粒筑基丹。
他把所有瓷瓶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木台上,一个一个数过去:
七瓶,每瓶三颗,二十一粒整。
此外还有那宗门发的一颗,他没动,单独放在另一个瓶子里。
白尘把瓷瓶小心收好,站起身,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嘎嘣响。
他看了看丹室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估计是傍晚。
他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丹室。
回到药园已经是入夜时分,月光照在田垄上,灵草叶子泛着银白的亮光。
白尘拎起水桶,沿着田埂给每片药田浇了一遍水。
大半年没打理,有几垄灵草叶子有些发蔫,白尘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是缺水加上气温骤降造成的,问题不大。
浇完水已经是半夜了。
白尘回到小屋,把门关好,把七只瓷瓶在桌上一字排开,看了很久。
二十一粒筑基丹。
如果五灵根筑基需要三倍于普通人的药力,他至少能试六七次。
如果每次闭关只能用三五粒……那也够他反复冲击好几次了。
总比只有一枚、赌一次强。
白尘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躺到床上。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又想起宋玉筑基成功的消息。
那个一起学炼丹的女子,如今应该穿著白凤峰执法长老的袍子,坐在比她当年那个药炉宽敞百倍的石室里了吧。
白尘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闭关。
闭关比白尘预想的还要难熬。
他盘坐在矮屋的床板上,五心朝天,把那粒宗门发的筑基丹含在舌下,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往四肢百骸运转。
药力化开的速度很慢,像一滴墨滴进一碗清水,缓慢地扩散,又缓慢地沉淀。
他试着将药力引向丹田,一次、两次、三次……经脉里像塞了棉花,灵力流到一半就滞住了。
五灵根的经脉比普通修士窄,杂质也更多,这是先天决定的。
他试了三次,药力耗去大半,终于冲到了炼气大圆满,但距离筑基还差得远。
白尘没有气馁,他取出自己炼制的筑基丹,换了一粒。
第二粒,第三粒一个月过去,他用了三粒。
丹田里的灵力厚了一些,但经脉堵塞的问题更明显了,每一次灵力冲过去,经脉壁都像被砂纸打磨一样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花更多时间温养经脉。
第三个月,他用了五粒。
经脉被反复冲刷后,似乎拓宽了一丝丝,灵力运转的速度比最开始快了半成。
他隐约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壁障就在丹田外围,触手可及,但每次用灵力去撞,都像撞在厚棉絮上,使不上劲。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白尘自己都不记得服了多少粒筑基丹。
桌上空瓷瓶越来越多,他开始有些心慌,但每次想要放弃,又想起那株长了三年才结出一颗果子的石斛苗。
第三年冬天,他还以为它冻死了,结果开春又冒了新芽。
第六个月,他已经服了十粒。
他把第十一粒筑基丹含在舌下,闭上眼,把心神沉入丹田。
这次他没有急着冲击壁障,而是让药力先在经脉里慢慢流转,一寸一寸温养,等药力完全化开,灵力积蓄到鼎盛,才猛然一催。
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啵」地一声碎了。
一股清凉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