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白尘下意识地问。
青蛙没再回头,三跳两跳,消失在门外的草丛里。
屋外风吹过药园,药草叶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尘站在门槛边,看着草丛恢复平静,半晌没动。
他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只储物袋。
袋里那上百株灵药,每一株都散发着清冽的灵气。
他认出了其中七种。
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紫芝、赤精藤、玄参根、翠叶兰。这不正是炼制筑基丹的七味药材吗?
药园里种的那些灵药,年份不够,宗门每年只肯拨三成给弟子炼制低级丹药,剩下的全要供内门长老炼丹。
白尘平日里连筑基丹的长什么样都不常见到。
可现在,这只小小的储物袋里,每种灵药都有不下十株,而且年份足、品相好,足够他炼上六七炉筑基丹。
白尘慢慢坐回椅子上,把储物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五灵根,靠一枚筑基丹想筑基,确实渺茫。
但若是手头有六炉、七炉筑基丹呢?
他如今炼气大圆满,丹方他之前抄过几本,药园三年也不是白待的。
他学会了识药、配药、控火。
虽然没真正炼过筑基丹这种品阶的丹药,但只要多试几炉,总会成功。
白尘站起身,把储物袋小心系在腰间,走到窗前望了望药园西侧。
那边有一间废弃的石屋,原先是用来晾晒灵草的,有个半塌的土灶,铁锅还在。
他之前路过时还想过,那地方用来炼丹似乎勉强能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拨过三年的泥土、浇过三年的灵泉水,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净的黑泥。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没有白费。
白尘转身走向墙角,把那只掉了漆的木盆端起来,盆底还残留着浸泡灵草的药渣。
他把药渣倒进窗外的草丛,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那枚筑基丹瓷瓶、储物袋、竹简、兽皮卷、玉简。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把桌角擦拭了一遍。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药园染成一片暖黄。
白尘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天泉峰影影绰绰的轮廓,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先试试第一炉。」他自言自语地说。
小青既然把东西送回来了,他总不能辜负这份机缘。
至于青蛙是从哪来的、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到手的,等筑基之后再慢慢查不迟。
白尘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筑基丹瓷瓶,心里忽然觉得,这枚丹药没那么烫手了。
白尘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药园里的虫鸣声,又把昨晚那趟奇遇回想了一遍,这才翻身起床。
他把储物袋系在腰间,随手拿了两块干饼揣进怀里,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药园还笼着一层薄雾,灵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白尘照例沿着田垄走了一圈,看了看几片主要药田的长势。
石斛苗已经窜到两寸高了,灵芝菌盖又大了两圈,那排白芷长势也不错。
看了一圈都没什么问题,他才放心地往丹峰方向走去。
落云宗有六奇峰,丹峰是单独辟出来给弟子炼制丹药的地方。说是「峰」,其实只是主峰西侧一座矮丘,上头修了几排石屋,设有地火室和丹房,按时辰出租给门内弟子使用。
白尘之前来过几次,都是租最便宜的药炉练手,炼些补气丹、养元散之类不入品阶的低级丹药。
快到丹峰时,前面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几名弟子,都是往丹峰去的方向。
白尘本来没在意,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忽然听见前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得很清楚。
「……听说了吧?白凤峰那个宋师姐,昨儿个筑基成功了。从领丹到破关,前后才一个半月。」
「宋师姐?就是那个前些年入门的天灵根?」
「可不是嘛。人家入门才第三年,炼气大圆满,领了筑基丹就闭关,一次就成了。啧啧,我师父说,天灵根筑基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那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白凤峰执法长老。你没看今早宗门告示吗?峰主亲自下的任命,筑基期就能当上执法长老,咱们落云宗建宗以来也没几个。」
白尘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宋玉……他认识。
三年前他和宋玉同批入门,当时落云宗一共收了十七名新弟子,他和宋玉分在同一组,由一位姓王的执事带着,学过两个月的基础炼丹术。
那两个月里,白尘每天对着药炉手忙脚乱,一不留神就烧糊药材,而宋玉坐在他对面,只听王执事讲了一遍,就能把火候控得稳稳当当。
她不大爱说话,但模样好看得过分,白尘偶尔擡头,总能看到附近几个男弟子偷偷往她那边瞟。
当时他还心想,这样的人,多半不会在杂役弟子里待太久。
果然,入门才三个月,宋玉就被白凤峰主收为亲传弟子。
她临走那天,白尘正好在药园门口铲土,远远看见她和峰主并肩走过,那身青布杂役袍子还没换,但腰背挺得很直。
她似乎朝药园这边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白尘也没多想。
他当时正忙着给地髓花松土,只是擡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如今三年过去,人家已经筑基成功,当了执法长老。
而他还是那个药园杂役。
白尘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往丹峰走去。
他没心情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眼下手里这堆药材才是正经事。
丹峰的执事弟子是个圆脸青年,和白尘有过几面之缘,见他又来了,随口打了声招呼:
「又来练丹?老规矩,外间药炉一块灵石三天。」
白尘点点头,交了灵石,领了号牌,顺着走廊拐到最里间一间小丹室。
屋子不大,三尺见方,中间嵌着一座地火炉,炉膛里红光隐隐。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袋炭,靠窗摆着一张木台,上头落了一层薄灰。
白尘把台面擦干净,把储物袋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
他盘腿坐在地火炉前,闭目回想了一遍筑基丹的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