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掌门是结丹中期修士,平时不大管杂役弟子的事,但筑基期弟子登记造册属于宗门正式文书,必须他亲自过目。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白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筑基了?」冯掌门语气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探询。
「是。」
白尘拱手,「弟子白尘,炼气大圆满时领取宗门筑基丹一枚,闭关六个月,侥幸筑基成功。今特来报备。」
冯掌门又看了他两眼。
他自然是记得白尘的。
五灵根弟子,整个落云宗最近三十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当初录入名册时他还多看了一眼备注。
五灵根筑基的概率低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清楚得很,上一次落云宗有五灵根弟子筑基成功,还是七十多年前的事。
那人是靠着给宗门立了大功,又得了三次赐丹才硬堆上去的。
但冯掌门没有多问。
修仙界的事,有些机缘不该问的就不问。
他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进来吧,登个册。」
白尘跟着他进了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几排木架,上头堆着厚厚的卷宗和玉简。
冯掌门从架子上抽出一卷青皮册子,翻了几页,找到白尘那一栏,提笔蘸墨,在「修为」一栏里添了四个字:
筑基初期。
又看了他一眼,在「备注」里加了一句:炼气大圆满领丹一次,闭关六个月。
「好了。」
冯掌门合上册子,放回架上,转过身来,「恭喜白师侄了。
筑基之后就是宗门正式砥柱,按照门规,你可以在整个云梦山落云宗管辖范围内选址建造洞府。
主峰附近有几处灵脉余脉,位置不错,你若有意,我让人带你去看看。」
白尘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一下,才拱手说道:
「冯师叔,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冯掌门略感意外。
「弟子在药园住了三年,对那边的地形灵草都比较熟悉,也习惯了那边的环境。
弟子想……还是留在药园那边,直接在那开一间洞府,不知可否?」
冯掌门看了他一眼:「药园虽然灵气不算差,但毕竟不是正经的灵脉节点,你在那里开洞府,修行进度会慢一些。」
「弟子知道的。」
白尘语气诚恳,「弟子这几年跟那些灵草有了些感情,再说药园平日里也缺人打理,弟子留在那里,还能顺手照看照看。」
冯掌门捋了捋胡须,想了想。
药园虽然归天泉峰管,但白尘既然已经筑基,按规矩确实有权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开辟洞府。
况且药园那几亩灵田,自从白尘接手后确实比之前那几茬杂役打理得好,灵草长势和收成都有提升。
换个新人来,说不准又要从头学起。
「也行。」冯掌门点了点头,「药园那片地方属你管辖,你要在底下开洞府,宗门没有不许的道理。不过药园里的灵草灵药还是需要人打理......」
「弟子保证,洞府归洞府,药园照管一日不会落下。」白尘连忙接话。
冯掌门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拿起笔又在册子上添了一笔:「药园旧址,自行开辟洞府。」然后盖上掌印,将册子搁回架上。
「那就这样吧。明日我会让人把你的身份令牌换成筑基期的,顺便把药园那片地的归属划到你名下。」
白尘道了谢,退出偏殿。
出了正殿,外面天色正好。
阳光照在青石台阶上,白尘觉得连脚下踩的石板都比来的时候顺眼了些。
他沿着山路走回药园,一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药园,白尘没有耽搁,把铁锹扛到药园东南角的一片空地旁边。
那片地方离药田有三四十步远,底下土质不算太硬,周围有几棵老槐树挡着,位置比较僻静。
他挽起袖子,开始挖。
筑基之后,灵力和体力都今非昔比。
白尘调动灵力灌注在铁锹刃上,一锹下去,硬土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他顺着药园边角往下斜挖,挖出一条两三丈长的斜坡信道,直通地下约两丈深的地方。
然后在信道尽头拓出一个方形空间,长宽各有三四丈,高约一丈出头,足够布置几间石室。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洞府的大致框架挖了出来。
一间静室,一间用来存放药材和杂物的小室,再留出一小块空地做简易会客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比木屋强太多了,至少不用再担心下雨天漏水。
他想了想,又把信道拐了一个弯,做了一道石门,门后留了一道窄缝,缝隙里可以塞些干草和碎石,勉强算是隔音。
洞府挖好之后,白尘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几杆阵旗。
这些阵旗是很早以前他攒灵石买回来的,最普通的障眼禁制,灵力波动不大,但能让洞口看起来像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
他把阵旗插在信道入口四周的石缝里,挨个注入灵力,阵旗微微一震,洞口处的光线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白尘退后两步看了看,洞口位置确实很难分辨了,如果不是知道底细的人来,多半以为那只是一块爬满青苔的乱石堆。
他站在洞府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新洞府虽然简陋,但比那间矮木屋强得多。
至少不用担心小青下次回来找不到地方了。
白尘心里这么想着,又想起了那只青蛙。
他也不知道小青下次什么时候会出现,但他总觉得,只要他还住在这片药园里,那小东西总会找回来的。
他走回木屋,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搬进洞府,又去药田里看了看。
傍晚的阳光从树梢斜斜照下来,灵草叶子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白尘沿着田垄走了一圈,顺手把那几株有些发蔫的地髓花又浇了一遍水。
做完这些,他回到洞府,在静室里坐下,安静地运转了一遍青元剑诀。
第四层的剑气在经脉里流转自如,灵力纯净,和几个月前那种滞涩沉闷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收功之后,坐在那儿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期了。青元剑诀也修炼到了第四层。
虽然修为不算多高,但好歹也算是有点自保之力了。
可他现在手上连一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当初当杂役弟子时,宗门发的法器早就交回去了。
如今筑基了,按规矩可以去领一件制式法器,但那种法器品质平平,白尘不太想凑合。
他翻出那只储物袋,把里面的药材又清点了一遍。
小青带回来的灵药还有不少剩余。
虽然炼筑基丹用掉了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也足够去坊市卖上一笔了。
白尘打定了主意。
明天去一趟坊市,卖掉一批多余的药材,换些灵石,然后挑一件趁手的飞剑法器回来。
青元剑诀练都练了,总不能空手对敌。
他把储物袋系回腰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洞府石壁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新鲜泥土的气味。
白尘靠在石壁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虫鸣声,心里觉得,这日子好像忽然有了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