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白尘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袍子，把储物袋系在腰间，踩着那把新领的制式飞剑出了药园。
筑基之后御剑飞行的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
灵力注入剑身时顺畅得多，飞剑的震颤也更平稳，白尘试着提了提速，脚下的剑器嗡鸣一声，载着他破开晨雾，往云梦山脉西边飞去。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山下的树林和溪流飞快地向后掠去。
白尘忍不住多绕了几个弯，把飞剑拔高了些，从云层边上擦过去，看那些山峦在脚下缓缓铺开，心里头确实觉得畅快。
云梦坊市在云梦山脉中段的一处山坳里，离落云宗大约一天的路程。
白尘中途降下来歇了两回，一次是在溪边喝水，一次是在一棵老松底下打坐调息。
他修为刚刚稳固，灵力运转还不能做到长时间御剑不歇。
等他远远望见坊市入口处那根巨大的石柱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
石柱约莫十来丈高，通体灰白，上头刻着「云梦坊市」四个大字，笔画粗犷，隐隐泛着灵光。
石柱后面是一片由大大小小的石屋和木楼组成的建筑群，沿着山坳的走势错落分布。
坊市没有围墙，只在几处主要入口站着轮值的修士，穿着三派的服饰，负责维持秩序。
白尘降下飞剑，从入口走进去。
坊市里的街道不算宽，青石铺地，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掌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透出来，把街面照得半明半暗。
街上还有不少人在走动，有穿古剑门白袍的剑修，有百巧院那种袖口绣着齿轮纹样的弟子。
也有落云宗和他差不多打扮的青袍修士，夹杂着一些衣衫杂乱的散修和家族子弟。
白尘在街边找了家客栈，交了两块灵石住了一晚。
客栈不大，房间也简陋，但胜在干净。
他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计划盘算了一遍，又调息运转了一遍青元剑诀，才合眼睡去。
第二天白尘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坊市里的店铺还没全开，但街边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
白尘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在摊位上扫来扫去。
他知道这个道理。
真正的好东西，识货的人一般清早就买了。
那些摆了半天的，要么是价贵物次，要么是挑剩下的。
他是头一回来云梦坊市买法器，没什么经验，只能多看多问，少掏灵石。
街边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有卖灵草的，成色参差不齐。
有卖丹药的，瓶子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
还有卖兽皮、矿石、残缺法器残片的。
白尘看了小半个时辰，没有特别中意的东西，正准备往坊市里面的店铺街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摊位上的几把剑器。
那摊位不大，地上铺了块灰布，布上排着五六把长短不一的剑。
剑身有的泛青，有的发白，剑柄处缠着统一的深蓝色丝线，看起来品相不错。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穿古剑门袍子的年轻弟子，约莫二十出头，筑基中期修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一把短剑。
白尘走过去，蹲下身子，目光落在最中间那把剑上。
剑身窄长，剑脊上有一道浅淡的纹路，隐隐泛着银光。
他伸手虚虚一探，灵力波动平稳，透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这把剑怎么卖？」白尘指了指那把剑。
古剑门弟子擡眼看了他一下，大约是认出他袍子上的落云宗标记，神色和缓了些：
「这把啊，筑基巅峰炼器师的手艺，上好的玄铁打的，剑身开了三道引气槽，灌注灵力顺畅得很，极品法器。」
他说着把剑拿起来，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刃破风的声响清亮干脆。
「看你是落云宗的，三百灵石，拿走。」
白尘没急着答应。
他在药园这些年攒的灵石不多，三百灵石对筑基期修士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灵石。
但他此行的重点是把多余的药材变现，没想过用灵石购买法器。
「能不能用药材换？」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古剑门弟子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有什么年份的药材？」
「三百年份左右的。」
那弟子脸上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但很快又压下，换上一副淡然的语气：
「三百年份的药材……倒也值些灵石。不过得看是什么品类的。你拿出来我看看。」
白尘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反而冒出一丝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一拍储物袋，一株通体翠绿的灵草飞了出来，落在他掌心。
灵草的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线，是三百年份的银线草，药园里那几株老苗里品相还算好好的一株。
那古剑门弟子目光落在草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白尘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而且他握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两只手都空着，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几乎黏在那株银线草上。
「不错不错，可以！」
就在白尘准备开口说「那成交」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清越的传音。
「师兄且慢。」
白尘一愣，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他想了想，然后猛地想起来，这声音正是和他同年加入落云宗的宋玉宋师妹。
天灵根资质，一年前筑基成功，如今还是白凤峰的执法长老。
几乎是整个落云宗所有炼气期和筑基期男弟子魂牵梦绕的女神。
哪怕是白尘，都对她有好感，时不时会想，要是以后能和宋师妹结成道侣，那该多好啊？
那古剑门弟子见白辰迟迟不肯给他灵草，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恼怒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还买不买了？」
白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线草，又看了看那把剑。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药园里听一位老杂役说过的话。
有些坊市上的法器看着光鲜，其实是炼废的残品重新打磨过的，不亲手灌注灵力试上几回根本看不出毛病。
而那弟子方才催促的语气，确实显得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