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满场哗然。
小石子投进深潭，溅起层层涟漪。
颜玥表情诧异，手在桌下握住林沐凡的，又在发现她手冷涔涔时窥探到几分真相。
大学那会，她们宿舍都知道林沐凡是有男朋友的，追她的男生络绎不绝，林沐凡每次拒绝对方的理由都是她有男朋友，对方在外地上大学。
但她们没人见过。
林沐凡太忙了，她上课学习，下课打工，早上天不亮就去图书馆，晚上卡着宿舍关灯的点回来，颜玥这些舍友连见她本人都困难，更何况是她那位在异地上大学的男朋友。
这位「男朋友」，她们一直是半信半疑的。
临近毕业时，林沐凡忽然在宿舍群里说，她跟男朋友领证了，婚礼在下年春天，问她们要不要来参加她的婚礼。
她情绪一向内敛，从不会因为私事为别人添麻烦，那是她第一次抛弃各种顾虑，询问她们愿不愿意前来。
她藏在平静面孔下的欢喜，她们都看见了，自然热烈回应了她。
可惜那条信息之后，她们没等来正式的请柬。
林沐凡不见了。
宿舍四个女生，两个是外地人，一毕业就回了家乡，只剩下颜玥留在了东川。
高中，男朋友。
高中，同桌，微妙又诡异的揭露。
颜玥看向周九辞的眼神就变了。
能让林沐凡这种好性子说离婚的男人，估计是渣男中的战斗机，都在筹备婚礼了，不会是突然发现他已经有了七八九个私生子了吧。
看着就像是没缺过女人的。
她就说异地恋不行，跟吃大锅饭有什么区别，林沐凡这死丫头不听她的。
学委震惊半晌：「阿辞，你跟我们...林同学认识？」
服务员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周九辞里面是件黑色薄款羊绒毛衣，露出一圈白色衬衫的衣领，冷傲敛着矜贵的骨相，透出几分禁欲。
周九辞随手一扯椅子，动作倦懒地坐进去，鼻音拖着腔调：「嗯。」
「高中同桌？」李晶晶代表大家问，「你俩岂不是把校花校草的名额全占了？」
周九辞：「没那么无聊。」
「......」
见气氛尴尬，学委干巴巴圆场：「点菜啊，点了没？」
「点了，」颜玥态度不怎么好了，「你们加吧。」
学委把菜单放到周九辞面前：「你来，你毛病多。」
周九辞自然不会客气，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单页，看得慢条斯理。
大家鬼使神差的屏息。
好家伙。
放假时间，居然体验到了跟老板开会的滋味，菜单翻一页过去，仿佛下一秒点单的人就会淡着声发号施令。
每一下都宛若刽子手行刑之前的折磨。
点菜的时间格外漫长。
长到林沐凡如坐针毡。
川菜香辣，不知哪里飘过来的辣椒味直往林沐凡的肺里钻，让她嗓子发干发痒。
想咳嗽。
林沐凡坐不住了。
「洗手间是吧，」颜玥冷不丁开口，「外面左转，我陪你去。」
说完拉着她起身。
林沐凡抿着唇：「嗯。」
两人一离开，凝固的环境似乎解封些许，学委追问：「真的只是同桌关系？」
周九辞眼皮都没擡：「不然呢。」
「同桌就同桌，你好歹给个笑脸，」学委没好气，「干什么弄得一副我们学霸给你戴过绿帽子的屌德性！」
豪华重工的菜单啪地盖上。
声音清洌突然。
周九辞目光沉如深渊，扫到谁，谁骨子里都泛着阴冷。
学委茫然，胖乎乎的手抓了抓头发。
是哪个字惹到这位公子哥了？
哎，伴君如伴虎说得真是没错。
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众人手机突然齐齐响了两声。
是几人的校友群。
颜玥发的，说她女儿肚子痛，她要临时赶回去，这场聚会她和林沐凡就不参加了，并发了个大红包到群里表达歉意。
众人一脸怪异。
肯定有情况。
不然不会中途退出。
学委叹了口气：「那咱们聚。」
周九辞搭在桌上敲击的指尖略停：「什么？」
他不在人家的校友群，不知道什么情况。
「颜同学和林同学临时有事，」学委解释说，「先走了。」
话落，周九辞散漫的脸色急遽一变：「走了？」
学委：「是啊，颜同学女儿不舒服...」
椅子吱啦一声，扩散到空气中的辛辣味被搅成一团，周九辞身形一转，背影掩饰不住的仓促，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大衣都没来得及拿。
周九辞飞奔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拽住一个服务员：「刚才有两个姑娘..」
「哦哦走了，」服务员随手指道，「那辆白车，刚离开。」
周九辞阔步出去，只看见车子的尾巴。
流星一般消逝。
冬季萧瑟的风刮过。
周九辞脸色铁青，咬肌不知不觉地鼓了鼓。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林沐凡你tm最好躲远点，再叫他逮到，他真的要弄死她！
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
周九辞闭了闭眼，像是恨极了，皮鞋往台阶上死命一踹，然后掏出手机：「跟林沐凡一块的那是谁，电话，家庭住址。」
-
车子在中午的街道破开一条痕迹。
林沐凡收回怔忡的视线：「谢谢你啊颜玥。」
「用不着，」颜玥说，「我最恨渣男，你还记得吗，我大学时那男朋友，一脚三条船，我一高跟鞋跺了他，你放心，有姐们在，管他渣男是哪家豪门的公子哥...」
林沐凡嘴巴微张，试了几次都没插进话。
「颜玥...」
「我老公是警察，他们全家都是，」颜玥说，「你就放心地报复回去...」
林沐凡：「不是的...」
颜玥：「我跟你说，你这婚真是离对了，有没有拿他一大笔补偿金，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律师！」
林沐凡忍不住道：「离婚是我提的。」
「我知道啊，」颜玥说，「那必须是你提啊，他都出轨了他有什么脸提！」
林沐凡：「不是他。」
颜玥脱口道：「不是他还能是你？你别恋爱脑，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呈堂证供...」
林沐凡：「是我。」
「......」
林沐凡轻声：「是我，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