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排扫了一眼。
初沿沿正和任晓航坐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小白牙。
她今天看起来很开心,脸上一点不适应的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走到前排坐下。
手里捏着一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今天早上保姆阿姨照例做了初沿沿最喜欢吃的红糖糕。
阿姨也还没有习惯她的离开。
他当时就把点心装进盒子里面。
如果她没有失忆,就这么突然被他送到大哥家去住,她肯定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扑上来。
扯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哭着问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得要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下,站起身,拿着那个小盒子,走到后排。
他把盒子递过去,语气随意,「红糖糕,你吃了吧。」
任晓航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嘴角挂着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初沿沿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个盒子。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小心翼翼的雀跃。
「叙哥哥,我今天早餐已经吃饱了。」
她笑了笑,语气礼貌又疏离,「你吃吧。」
白叙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声音小很多,「这样啊。」
转过身,拿着那个盒子走回前排。
盒子还握在手里,糕点已经不太热了,温温的。
大哥肯定会管她早餐的。
他真是太操心了。
任晓航不怀好意地戳一下她的肩膀,「行啊你,挺会装,营销小鸟胃。」
男人不就喜欢吃得少的女生嘛。
她疑惑不已,今早是真的吃饱了。
「我可不是小鸟胃,我是良子大胃袋。」
「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无聊得像循环播放的催眠曲。
讲台上的教授声音平平淡淡,PPT翻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阳光晒得人眼皮发沉。
初沿沿撑着脑袋硬扛,眼皮还是不争气地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任晓航收拾著书包,随口问一句:「明天周末,准备去哪儿玩?」
初沿沿撑着下巴思考,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经典的画面。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夕阳在窗外洒下一片金色,然后亲嘴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去游乐园吧,坐摩天轮。」
任晓航停下收拾书包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摩天轮?」
她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老练,「那多慢啊。」
初沿沿眨眨眼睛:「那去哪儿?」
任晓航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鬼屋。」
「鬼屋?」初沿沿愣了一下。
「你想想啊,鬼屋里黑灯瞎火的,你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往他怀里一缩,他还能把你推开不成?」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你一害怕,他的保护欲就上来了,到时候别说牵手了,他抱着你走都有可能。」
初沿沿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到最后几乎是放着光的。
「任晓航,你真是个天才!」
任晓航得意地甩甩头发,「记住了,进去以后要恰到好处地害怕,懂吗?」
「懂懂懂!」初沿沿连连点头,已经在脑子里排练明天的戏码了。
下午放学。
校门口照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地等着。
初沿沿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旁边一放,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挂着笑。
她准备把明天去游乐园的事跟白执渊大说一通。
「我跟你说明天...」
「你今天上课打了十二次瞌睡。」
白执渊没有看她,视线还停留在膝上的文档上,声音平静。
初沿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张着嘴,保持两秒的僵硬姿势,缓缓闭上。
安静如鸡。
整个人缩在座位里,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座椅缝隙。
十二次。
他连次数都知道。
她身上是装监控了吗?
白执渊侧过脸来看她,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得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
「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听课。」
初沿沿蔫蔫地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其实下次还敢。
白执渊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翻过一页文档。
「知道就好。」
回到庄园,吃完晚餐。
白执渊照例在书房给她补课。
台灯的光拢出一小片明亮,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书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地插着,一切都井然有序。
除了初沿沿。
她把笔杆子塞进嘴里,牙齿咬着塑料笔帽。
咬啊咬,又换成吸的,嘴皮子裹着笔杆,吸得啧啧作响。
眼神放空地盯着课本上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灵魂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脑子里全是明天鬼屋的事。
她缩在他怀里,他搂着她,他怕她害怕所以一直牵着她的手的…
她可以趁机摸一把他的腹肌(⁎⁍̴̛ᴗ⁍̴̛⁎)
白执渊讲完一道题,侧头看她。
她的嘴巴里含着笔,腮帮子微微凹陷,嘴唇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从嘴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而且她还在吸。
吸得专心致志,浑然不觉。
白执渊皱一下眉,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初沿沿猛地回过神,擡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啊?」
嘴巴一张开,满嘴黢黑。
牙齿是黑的,舌头是黑的,嘴唇上也是黑的。
白执渊看着那张脸,怔了一瞬。
他没绷住。
那张总是冷淡克制的脸上,明显的笑意像涟漪一样漾开。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眼底染上几分暖意。
「怎么,人不想当了,想去当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