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保佑
即便毕侪霄扭头的动作很快，甚至做出毫不知情的神态，梁萝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未来得及收敛的笑。
她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忍下这口气。
有什么好笑的？！
萝思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接着，她就知道毕侪霄为什么笑了。
镜子里的少女头发披散，白皙的皮肤此刻有种诡异的味道，像是女鬼。
发丝轻扬，掀起右边脸颊上明晃晃地烙着她不小心枕到头发留下的痕迹。
她不像女鬼，而是一个贪睡的女学生。
梁萝思心如死灰，只想钻进地缝里。
附中的学习节奏紧凑，一晃眼，就到了中午。
午间有两个半小时，萝思随便解决完午饭，就往地铁站那边走。
她想试试能不能在旁边的培训机构里练琴，学习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她根本不可能晚上练习大提琴。
跟她沟通的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女老师，她听完萝思的话，只是轻轻点头：“我先跟老板说，稍等。”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萝思想老板大概不会同意，哪怕她交和学员同样的学费。因为她练琴，是要安静单独的空间。
出乎意料，女老师很快笑着回来，对她说老板同意了。
机构里提供大提琴，所以她不用自带。
萝思心里一松，爽快地交了钱。
自此，除了晚上的疯狂模拟考试和题海战术外，她又多了项任务。
离月底还有五天，萝思在校门口看见了梁芳女士和继父。
她眼睛一亮飞快地跑过去，大喊：“妈妈。”
梁女士脸上却没有她期盼的喜悦的神情，萝思抓紧书包带子，朝王良宁道：“…老爸。”
梁女士这才露出喜色来。
“萝思，你老爸今天请你去吃火锅，开不开心！”
梁萝思挤出笑：“开心。”
王良宁适时出声：“萝思随便点随便吃，老爸请客。”
“嗯。”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车，来到国际中心。
这是申城的网红地点，是个很大的商圈，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梁萝思随便点了几样，就把菜单递给他们。等菜的间隙，梁芳女士问她学习状况以示关心。
王良宁也开口：“萝思肯定能上到时候哪怕砸锅卖铁我也送。”
梁芳女士笑：“现在哪像我们那个时代，哪要你砸锅卖铁。”
萝思配合地抿出笑。
炙红红的锅底端上来，梁芳女士点她：“你老爸平时不怎么吃辣，这次完全是因为你才点红汤底。”
萝思搅合着小碟调料，一时间心绪难言，她想说自己可以接受鸳鸯锅，不需要别人迁就自己，然而她知道不能说，只余酸涩堵在心头。
好在，梁芳女士的任务只是让她知道而已。
两个大人毫不在意，专心演着自己的甜蜜剧。
梁萝思自觉撇开目光，夹了块毛肚放进碗里，手下不稳，碗碟旋转坠落。
服务人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收拾，给她换了碟碗筷。
梁芳女士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
萝思顾不了那么多，溅起的油点留在她的衣服上，既突兀又羞愤。
“妈，”她扯起衣服上的污渍，“我衣服脏了。”
梁芳女士还没说话，服务生便接话：“小姐，洗手间在里面。”
她却摇摇头，眼睛看着妈妈：“我去楼下买件新的吧。”
梁芳女士语气生硬：“去吧。”
萝思逃也似的离开。
她突然很想哭，但是太丢人了。
梁萝思沉默地走进服装店，埋着脑袋，不教人瞧见她薄红的眼圈。
店里的是试衣间是一列列的格子，萝思拿着衣服走进去，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抽噎。
她不敢耽误太久时间，生怕别人看穿戳破什么。
等售货员剪切吊牌，萝思直接穿着走。
她根据指示找到卫生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缓了缓心情才出来。
电梯门打开，这一层都是吃的，她仔细回忆刚才走过的路。
旋转火锅、寿司、涝汁海鲜、烤肉……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她：“梁萝思。”
循声望去，烤肉店门口关枫婷笑着招手，旁边是何誉清和几个不认识的人。
“你也来玩吗？”
萝思如实回答：“吃东西。”
“那恰好，我们一起呗。”
“啊？”
何誉清也道：“对啊，这家烤肉店可好吃了，我们都来过好几回。”
其余几位也跟着点头：“我们还没点餐，你想吃什么还可以加。”
一部分的她生出股冲动，她真的不想再戴起餐桌上的强颜欢笑。
她也不想为了冰冷的温馨，去演父慈女孝。
“好啊，不过我要先去跟我妈打声招呼。你们先点单吧，我不忌口。”
萝思跑回火锅店，梁芳女士和王良宁面色如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干巴巴地夹了几筷子，轻声道：“妈，我在这里遇到了同班同学，他们喊我去玩。我刚班里，想和他们多熟悉熟悉。”
梁芳没什么意见，同意了。
烤肉店上菜的速度很快，萝思进门就看到关枫婷他们正热火朝天地烤东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还看见了某个人。
毕侪霄。
关枫婷眼尖地瞧见她，道：“萝思，快过来。”
她的声音很大，毕侪霄也悠悠地看过来。
他的瞳孔颜色极淡，顶光投射，映着细碎的光，像是流溢的玻璃，迷人心魄。
视线碰撞，只一眼，便匆匆移开。
桌上只有毕侪霄身侧有位置，她坐过去，碗里夹进一块肉。
关枫婷笑：“萝思，快尝尝我的手艺。”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梁萝思整块吞下，边吃边竖起大拇指。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萝思的嘴就没停过。
何誉清是个自来熟，跟别人亲得仿若同胞兄弟。
从他们的谈话中，萝思才知道，原来，桌上的几个人是临时凑起来的。
何誉清约着毕侪霄出来玩，在路上碰到了坚信遇见校草兼学神会有好运的关枫婷和其他几人。
“学神保佑，我这次排名前进，顺利升班。”
“我只要保持不动就可以了。”
梁萝思没想到他们居然堂而皇之地“求神拜佛”，她有点好奇毕侪霄的反应，拿眼悄悄瞄他。
余光里，毕侪霄毫无波澜，眼睛没什么温度。
何誉清哈哈大笑：“老毕，快起来发挥你吉祥物的作用。”
何誉清本意是开玩笑，但萝思却听出来玄学大概率为真的意味。
她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挑灯夜战还可能掉出A班，辛勤刻苦地学习不一定能得到回报。
现在，有一尊大佛摆在她面前，或许这就是天意。
她扭动身子，以一个轻微地角度面向毕侪霄，起伏不大，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正面坐着。
萝思心里祈祷：请保佑我一定要上A班，一定会留在A班，我要A班。
未了，她又觉得这样起到的作用微乎甚微，毕竟他们都是大声说出来的。
但是，又有点难为情。
她再次瞟向毕侪霄，见他面色平静，不太在意的姿态，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毕侪霄，请你一定要保佑我拿到理想的成绩，让我刻苦努力学习的日日夜夜得偿所愿，我一定要留在A班！”
萝思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看上去虔诚无比。
话音刚落，诡异的沉默就弥漫开来，鸦雀无声。
如果沉默是金，那么今晚烤肉店的各位都是富豪。
萝思后知后觉地抿紧唇线，不好意思地睁开眼，双颊浮上一抹粉：“……那个，我就是在开玩笑。”
大概是被她雷到，大家也直愣愣地点头：“理解理解。”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烤肉吃，根本不敢去看毕侪霄的表情。
毕侪霄却睇了她一眼，只有刹那，便专心处理碗里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烤肉的钱大家AA，出门左拐是地铁站，萝思打车回去，跟他们不同路。
关枫婷拉住萝思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说：“梁萝思，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萝思惊讶地笑。
“因为学神保佑嘛。”
月考前夕，陈孟云在班里发了考场分布图。
附中的考场不根据成绩排名而定，而是随机分配。
萝思在多媒体教室考，她粗略地扫过去，班里没人跟她是同一个考场。
今晚，她破天荒地早睡，想养足精神。然而翻来覆去，到底是睡不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找了张物理卷子做，直到凌晨一点卷子做完，睡意才晃上心头。
*
“我的天呐，萝思，你黑眼圈好重！”
月考严格按照高考时间安排，要等到早自习下课。
月考的早自习也不会有人来守，大家难得放松，其中有浑水摸鱼蠢蠢欲动者拿书遮掩讲悄悄话。
“啊，有吗？”
萝思掏出镜子，她的皮肤白皙透亮，任何印记留在脸上都很打眼，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哪怕眼睑处只有一层浅浅的黑，在她脸上却像是被吸食过精气的颓废书生。
梁萝思叹了口气：“可能是最近熬夜太狠了。”
她对着镜子压了压自己的黑眼圈，想把它压没，然而只起到心理安慰作用。
她叹了口气，余光突然捕捉到旁边睇来的视线。
毕侪霄不知何时转过头来，他手撑着脸，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凸起，注意到萝思回视他，他哼笑：
“梁萝思，你好忧郁啊。”
？
？？
萝思突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毕侪霄都坏腔坏调。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骗他说糖过期了，还是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是个传统的好学生。
她迎上毕侪霄的目光，“知道吗班长，其实你一直有种清冷的气质……清冷校草懂不懂。”
二人视线碰撞，火花滋滋。
毕侪霄心情很好的样子：“知道吗纪委，黑眼圈在你脸上并不难看，反而增添了你忧郁的气质。”
“……”
一旁的关枫婷根本忍不住，弯下腰抱着肚子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