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课
监视器里播放着舞台上的实时画面，时不时切向观众席。
大礼堂的座位是层层叠叠的阶梯式，类似演唱会的座位设置。
前排是学生，后面则是来观赏的家长。
萝思看得很专注，特别是镜头切到观众席时她就更加投入，脖子都往前仰，弧度明显。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点开“妈妈”的聊天框：【妈妈，你在哪一排？我的大提琴演奏要到下午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聊天框毫无动静。
萝思安慰自己，妈妈可能没有看到。她再次看向监视器，企图看出某个人清晰的轮廓来。
等到她都泛眼酸，梁芳终于回复：
【妈妈这边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
【好。】
萝思松了口气，能来就好。
后台门帘被掀起一角，关枫婷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怎么了？”
关枫婷凑近她的耳朵：“我们出去玩吧。”
萝思有些不可思议：“啊，还可以出去玩？”
“不可以啊，但我们可以偷偷出去，”关枫婷眼镜亮亮的，“我已经看到好几个人跑了，反正之前搞活动跑出去玩也没被发现。”
“啊？”她还是犹豫，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就去附近的商圈，也方便回来，怎么样？”
“好吧。”萝思被说得意动，与其干等着到下午表演，还不如去找点事做。反正梁芳女士不在，她也不会知道。
二人顺利离开大礼堂，边笑边跑。
萝思问：“我们怎么出去？”
“我有办法。”
附中占地面积较大，注重学校的绿化与美观，还专门请人绘墙，围墙前面栽种了一排白桦树。
萝思目瞪口呆，看着地上堆砌的几块砖头，以及好朋友跃跃欲试的模样，她终于意识到她们出去的方法——
翻墙。
白桦树极大地遮掩住她们的身影，怪不得没被抓到过。
关枫婷半个身子已经翻过去，她扭头道：“我等你，快点。”
梁萝思迟疑地靠近墙面，并不是不敢不愿意，而是隐隐觉得刺激与兴奋。就像一直被禁锢在条条框框的乖乖女突然尝试干坏事，那种油然而生的报复的爽感。
她几乎不干出格的事，爬墙找不到窍门，关枫婷就在另一边指导她。
“你一只脚踩着砖头用力蹬，另一只脚踩在墙上借力往上爬就可以了。”
萝思试了好几次都滑了下来，她插着腰道：“不行啊，我爬不上来。”
“你的胳膊也要用力，蹬的时候伸手抓住墙。”
“行吧，我再试试。”
她可能天生四肢不发达，每次都差一点，关枫婷在另一边不停指导。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脚后跟传来明显的刺痛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围墙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萝思笑得开心：“枫婷，我过来了。”
无人回应。
往下一看，齐齐对上几双眼睛。
毕侪霄抱着胳膊，脑袋微偏，脸上是看好戏的表情：
“哇哦！”
何誉清在一旁鼓掌，关枫婷则朝她挤眉弄眼。
梁萝思脸都黑了。
她跳下去先发制人：“你们逃课？”
“你们不也是。”
何誉清供火：“妹妹你胆子真大，刚来附中就敢逃课。”
她拍了拍沾上墙灰的裙摆：“你们都能逃，我为什么不能逃？”
“说得也是。”
萝思下午还要表演，她特意搭配的裙子不能弄脏，于是拉着关枫婷往服装店走。
大概是刚才跳得太猛，加上小皮鞋有一定的高度，痛意后知后觉顺着神经系统刺激大脑皮层。
她吸了口气，坐在服装店提供的沙发上，随意指了一款风衣。
穿上身正合适，衣摆垂至小腿肚，覆盖她里面穿的裙子。
售货员小姐很热情，拿出几款颜色供她选择。
萝思利落地付款，套着风衣离开。
二人坐公交去商圈，美食遍地开花，她们决定先去吃饭。
“我想去买双拖鞋。”
关枫婷视线落到她的脚上：“哦，这双鞋你要穿着表演是吧。”
萝思没有说脚疼，这样关枫婷就得迁就她，她不想扫朋友的兴，“对啊。”
“那我们吃完就去。”
梁萝思换上拖鞋，脚跟的不适感也随之减轻，她满血复活，“走吧。”
关枫婷语气兴奋：“我们去电玩城看看，我在小绿书上看到过，他们说体验感不错。”
电玩城种类玩法繁多，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来玩，萝思还看到了穿着附中校服大摇大摆出来的人。
“我们去玩碰碰车，”关枫婷提议，“现在那里人最少。”
工作人员打开栏杆让二人进去，提醒注意事项。
梁萝思上次玩碰碰车还是小学去游乐园，那天天气很好，梁芳女士和爸爸都陪在身边，在工作人员的建议下，拍了几张照片。
二人刚选好心仪的车子，栏杆又打开了。
定睛一看，是老熟人。
何誉清道：“哟呵，看来你们也很聪明，VR那边挤得要死。”
毕侪霄则是无所谓的模样，姿态散漫，完全不像是逃课出来的学生。
“来得正好。”关枫婷战意四起，表情看上去恨不得撞.死他们。
“谁怕谁！”
四个人的车呈对角散开，不知道是谁喊了句“123开始”，萝思反应过来的时候，车身被颠得猛烈。
扭头一看，毕侪霄挑起一边眉，眼神挑衅，生出一丝痞气。
关枫婷不知道在哪里喊：“加足马力，干.翻他们！”
拉回方向盘，萝思势要报仇血恨。
她一个劲儿地冲过去，毕侪霄接过来，两股力量相撞，瞬间弹开。
萝思不由得放声大笑。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玩得开心吗，我亲爱的同学们？”
梁萝思嘴角收敛，惊恐地转头。
教导主任那张祥和的脸在瞳孔里放大，他和蔼可亲的笑：“我需要一个解释。”
“……”
所有逃课的学生站成一列，听教导主任口吐飞沫：“你说说你们，学校活动本来就是给你们放松的，你们还跑出来！你们是不是对学校不满意！”
他来回踱步，发出对学生未来的担忧：“不要觉得自己是附中的牛逼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们厉害的多了去了。”
他突然指着萝思道：“我们这回的年纪第三梁萝思同学就是上霖市的，人家轻轻松松就吊打你们，你们还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他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年纪第一，一个年纪第三，还没高考就飘了！”
他停在毕侪霄跟前，挺着肚腩直视他，这副画面颇为搞笑，毕侪霄比他高出一截，教导主任不服输地踮起脚尖：
“毕侪霄，你长得挺老实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老实，说，是不是你带坏的新同学！”
何誉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教导主任冷眼扫去，何誉清立马噤声。
萝思是个讲道理的人，没理由让不相干的人背黑锅，她举起手：“老师，是我自己要出来玩，我没来过申城，好奇。”
“好奇？！”教导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梁萝思同学，我记得你还要登台表演吧，拉那个大提琴，多优雅啊——你还有时间跑出来玩！”
萝思羞愧地低下头。
毕侪霄就站在旁边，余光里，女生耷拉着脸，轻易就能看出是头一回干坏事的好学生，说不定心里正内疚呢。
他轻咳了声：“老师，您直接说要罚什么吧。”
“嘿呦，还挺自觉。回去以后，你们每个人跑三圈，我亲自守着你们，再写3000字检讨，下周一升旗台挨个念。”
萝思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老天爷对她怎么这么狠心，她一做亏心事就立马遭报应，她也不是有意的呀。
显然老天爷不乐意放过她，教导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梁萝思同学你穿个拖鞋就出来了。”
“不是，我只是换了双鞋子。”
她嘴里哼哼几句，幸好梁芳女士不知道。
“你在哭？”头顶的声音猝不及防。
萝思匪夷所思地擡起头，她小脸白净，不见泪水流过的痕迹：“你的眼睛……”
毕侪霄挑眉笑：“我的眼睛很好，谢谢关心呢。”
接着，他又说：“那你刚刚哼什么？”
“我哪哼了。”
拜毕侪霄所赐，她心里那点悲春伤秋的情绪全跑光了。
“你去看看耳朵吧。”
一行人坐公交回学校，萝思把小皮鞋换上，刚站起来，脑海里就浮现脚后跟肌肤裂开的画面。
不等她查看，教导主任的声音急哄哄地传来：“别愣着，都跑哈。”
萝思没办法，忍着疼跑。
等她跑完，脚后跟如同火山爆发，烧得她蹙眉。
关枫婷注意到她的脸色，连忙扶住她：“还好吧。”
萝思点点头。
“跑完的人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就回班里看表演，不要让我一个个清点人数。”
关枫婷要去教室一趟，萝思让她帮忙把拖鞋带回去，回到后台，康毓几人围上来：“你跑出去玩了？”
“嗯。”
“你们班除了你还有谁跑了出去？”
萝思不傻，这几个人明显是来听八卦的，只要接了她们的话，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问题。
她道：“我没太注意。”
几人语气略带遗憾：“这样啊。”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有什么比一场激烈的爵士舞更能振奋人心。下面有请1班2班4班联合带来的精彩表演。”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萝思，她连忙拿出手机，顶置的【妈妈】状态栏亮起红点。
【萝思，你爸这边有点事，妈妈得陪着他，我知道你大提琴拉得很好，好好表现。】
瞬间，全身卸力。
今天逃课被批评不要紧，穿着不舒服的鞋子跑圈不要紧，但妈妈不来很要紧。
她练了那么久的琴，就是希望能拉给梁芳听。
萝思浑浑噩噩，直到聚光灯打在身上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上台了。
她提起精神，看向A班的同学，悠扬婉转的旋律响彻，凄美而又忧伤。
一曲毕，萝思朝观众席鞠躬，退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