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
早自习快要下课，教室里却异常安静，陈孟云坐在讲台上手里翻动着教案，台下的同学各个目光放空，呆滞无神，因为——
今天中午公布月考成绩。
不管是成绩多好的学生，对与考试都有着生理性厌恶。特别是这个噩耗在明天的表演前传来。
梁萝思撑着脑袋，余光瞥向窗外。
早上梁芳女士告诉她，自己会来看她的表演。
她练了那么久的琴，如果能拿个奖什么的，妈妈肯定很高兴。
何誉清趁着下课跑到A班，他大大咧咧往门口站：“嗨喽，我A班的同学们，我估算了一下，这次很有缘成为你们其中的一份子，和大家呼吸同样的空气。”
说着，他摆出陶醉的表情：“A班的空气都是甜的。”
“等你真的来我们A班再说吧。”
“迟早的事，”何誉清抱着胳膊，“我好兄弟还在这里等我呢。”
“切！”和他混熟的人不屑地撇嘴。
他朝好兄弟扬扬手：“老毕，等你。”
毕侪霄头也不擡，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有轻微近视，鼻梁上架副眼镜，慢慢扫着手底下的卷面。
倏地，视线里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指尖圆润，泛着健康的月牙。
顺势看去，梁萝思站在座位上：“毕侪霄，我要出去。”
他站起来，挪到旁边，乌黑的发顶走过，梁萝思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六，居然还没他肩膀高。
似乎感受到他的打量，梁萝思反过头来，眉头微拧：“干嘛？”
“…没事。”
还挺敏锐。
梁萝思半信半疑，被关枫婷挽住胳膊：“走走走，我快憋不住了。”
“……”
洗手间的人很多，萝思在外面等。
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为了明天的表演，她特意订了双小皮鞋。
店家告诉她，中午就能去拿。然而路程较远，萝思商量着晚上去拿。
“诶，是你啊，”康毓反应惊讶，“今天中午就要出成绩了诶。”
萝思淡淡的：“对啊。”
“你也是A班的？”旁边女生声音轻柔，模样灵动漂亮，刘海盖住额头，显得脸小。
“是啊。”
恰好，关枫婷上完厕所，上前挽着她：“走吧。”
与她们擦肩而过时，萝思听到女生说：“我怎么不知道A班有她？”
中午，成绩准时公布，每个人都能在手机上查到。
排名也带着公布。
第一名雷打不动的是毕侪霄。
第二名是学习委员。
第三名是……梁萝思！！
“我靠”的声音在班里此起彼伏，有被挤下去的不甘与艳羡——班里大部分人不知道梁萝思的真实水平，只认为还可以，但不会比他们好。
身为众人眼中的学霸，他们是有点傲气与轻狂的，再加上萝思是新来的，哪怕她担任纪委，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把她排斥在外。
他们才是一个集体，萝思不是。
所以，他们很少去搭理她。
结果，人家轻轻松松打脸所有人，她的成绩很好，甚至可以把班里大部分人挤开。
萝思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她迫不及待地截屏分享给梁芳，觉得学习都更有动力。
梁萝思不再需要去培训机构练琴，中午的时间就空了下来。
关枫婷是住宿生，中午要回寝室午休。
萝思就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在教室边追剧边吃。
她不是很热衷于看电视剧的人，但偶尔调剂生活也不错。
进度到一半，身旁传来动静。
她眼珠子不转一下，下意识分享食物：“吃吗？”
毕侪霄知道梁萝思是跑通生所以并不惊讶她的出现，他道：“不用，谢谢。”
他从桌洞里掏出护腕戴上，转身要走时，脚上一重。
扭头一看，见梁萝思一脸惊慌失措地挪开脚，洁白无瑕的鞋面上瞬间多了道鞋印。
“对、对不起。”
萝思走路看手机，以为毕侪霄走在前面，她恰好要去接水，脚刚踏出去，没想到……
毕侪霄挑起一边眉，慢条斯理地说：“没关系，只不过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我没给你踩出完整的鞋印？！”
“……”他轻轻叹气，“这双鞋我每天都要擦十遍。”
闻言，梁萝思轻咬下唇，羞得耳根发烫，她知道有些男生爱鞋爱到了痴狂的地步，甚至称其为人生伴侣，毕侪霄显然是其中一员。
自己也算是约等于羞辱了他的妻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给你洗干净？”
毕侪霄站着不动，似乎很困扰的样子，半晌，他才道：“不用，我们是同学，你用不着这样。”
萝思更愧疚了。
门口探出颗脑袋，“老毕，磨蹭什么呢？”
看到梁萝思，他惊奇道：“新同学，你好厉害，年纪第三啊。”
“谢谢。”
何誉清一拍脑袋，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新同学，你记得要向学神还愿。”
……
经他提醒，萝思立马想起烤肉店自己做的傻事，她现在还踩了人家的“老婆”，“还愿”人家接受吗？
她看向毕侪霄，毕侪霄却扭头无声对何誉清说着什么。
看何誉清的反应，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到底是她对不起毕侪霄，梁萝思让他回头，朝他拜三拜，虔诚地奉上自己买的零食：“阿弥陀佛。”
毕侪霄像是被她的诚心所感动，表情很惊悚，又带着轻微的淡定。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哈哈哈！”何誉清发出爆裂的笑声，“哎呦我去，新同学，你怎么那么呆！”
萝思：……
她下意识去看毕侪霄，毕侪霄硬是没和她对视上。
好一会儿，毕侪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道：“走，去打球。”
“哈哈哈，”何誉清笑得欠揍，“走吧。”
饮水机就在讲台边，萝思拿着杯子接水，就听到走廊穿出疯狂癫麻的尖叫。
她感叹，他们关系真好啊！
*
晚自习下课，梁萝思马不停蹄地赶到黄光广场，售货员小姐当着她的面把鞋包好，微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黄光广场是申城网红地点，客流量庞大，一到晚上更是人挤人。
梁萝思车都打不到，只能挤地铁。
她回到家里，吃完梁芳留的夜宵，从衣柜拿出明天要穿的裙子。
萝思今天必须早点睡，她打算明天把发尾卷一下，大礼堂后台准备了房间给表演者休息和打扮，她可以去那里弄。
第二天，天蒙蒙亮，萝思就起了。
穿衣镜映出她的身影——
英伦风格的裙子勾勒腰身，上头是白色长袖，领口打着蝴蝶系带，从胳膊自胸.口横过卡其色的背带裙，裙摆撑起，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同色小皮鞋质地不菲。
梁萝思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然而一打扮也别有风光。
她不敢耽误时间，随意吃点东西对付就往学校赶。
后台的人很多，有帮忙化妆的拍照的，萝思占到一个小角落，默默拿出卷发棒把发尾卷出一点弧度。
她悄悄脱下鞋子，踩在鞋面上，不知道是不是新鞋子的缘故，脚后跟总有异常的摩擦感。
教导主任精神抖擞地打招呼，亲和无比地问：“大家辛苦，吃早餐了没？”
康毓接话：“没吃的话主任帮我们买吗？”
顿时哄笑声一片。
梁萝思握着手机等卷发棒变烫，屏幕上方进来一条消息：【萝思，要不要我过来？】
关枫婷的信息无异于及时雨，这里她谁也不认识，有个人能陪自己说说话也好。
【过来吧。】
关枫婷看到她反应夸张：“我的天，萝思，你好像漫画女主，好漂亮啊。”
听到朋友真心实意地称赞，萝思也很开心：“是吗？谢谢。”
“对啊。平时不声不响，不打扮不知道。”
后台的人越来越多，关枫婷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班里要点名，我等会儿来找你。”
“OK。”
大礼堂隔音不太好，校领导指导调整座位的声音很大，灯光和音乐被叫停。
后台的入口就在展台左侧，有人按不住好奇，掀开门帘一角偷看。
萝思也凑过去，寻找班级的位置。
“我们班搁哪个旮旯角儿呢！”
“我靠，那个是不是毕侪霄，A班今年的位置好靠前，平时都往后面做的。”
“好像是，卧槽，忒帅！”
顺着女生指的方向，萝思找到班级的位置。
他们班排在正中间第三排，毕侪霄坐在最侧方，鹤立鸡群，让A班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极具辨识度。
男生深情恹恹，眼皮微垂，他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银质的手表，像只融化的白猫。
手机在口袋里传出明显的震动感，萝思收到一条新信息：【吃了早饭没？】
萝思看着来人显示的备注，脑里缓缓打出个问号。
再望向毕侪霄，不知何时他掏出了手机，忽然如有所感地扫过来。
她连忙看向手机屏幕，又跳进来一条信息：【？】
【我吃了早餐。】
毕侪霄：【你几点来的学校？】
【七点多一点点。】
毕侪霄：【厉害。看到我们班了没？】
【…当然。】
萝思又等了会儿，确定没有信息再进来才摁灭屏幕。
主持人准备上台，萝思他们被拉回来，不允许往台前看，后台有监视器可以给他们看。
激昂开场白踩着活力四射的音乐登场，灯光流转，放大舞台效果。
第一个表演项目正式开始。
手机又一震——
毕侪霄：【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