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
“喂喂！”
演出展厅里教导主任拍了几下话筒，“这个话筒要换一下。”
这次的活动表演一共二十五项，抽签决定表演顺序，梁萝思抽到二十号。
不算太好的排位，等她表演观众差不多都进入倦怠状态了。
台上彩排的是流行舞蹈表演，是好几个班合跳的。
梁萝思抱着大提琴，安静地看她们表演。
很快就轮到了她，曲子不长，四分钟左右的时间。
她拉完琴，下课铃恰好响起。
萝思背着琴盒离开。
彩排时间确定在早自习和晚自习，完全不会耽误他们上课的时间。
然而萝思却觉得困扰。
相比于别的表演者，就她要背着琴盒行走。一路上已经收获了不少注目礼，相当拉风。
还好，陈孟云特许她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门口插兜站着几个男生，眼睛翻上天：“哟，我们班的螺丝钉回来了。”
是被她记名的几位。
萝思不想吵架，当没听到。
他们却仿佛听到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
“螺丝钉也是很重要的，没了它世界都不能转。”
第一节课是陈孟云的语文课。
她讲的新内容，萝思却听不进去。
她有点后悔，刚才应该骂回去的。
“下面，我请人回答。”
这句话异常清晰，敲入萝思的耳朵。
梁萝思心如鼓跳，急促有力，连忙去看毕侪霄的桌面。
是《梦游天姥吟留别》。
她身体倾向毕侪霄，小声道：“老师说的是什么问题？”
毕侪霄个子比她高，哪怕坐着也高不少。矮个子的优势凸显出来，萝思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他眼底错愕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听？
毕侪霄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身子微微往后仰，看不出幅度。
心道，梁萝思怎么回事，这么迟钝，一点儿也不注意和异性之间的边界？
他撩起眼，撞进她澄澈透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噎住。
毕侪霄手指掩唇轻咳一声，刚要开口猝不及防被人打断：“我们请班长来回答。”
陈孟云眼神期待：“李白的梦中情境与人生经历有何关联？”
余光里，梁萝思装成鹌鹑，双眼恨不得粘书本上，生怕喊到她。
他勾起唇，朗声道：“梦境是现实的折射，是诗人情感的寄托。”
“不错，坐下。”
授课继续，梁萝思松了口气，感叹道：“幸好。”
毕侪霄听到了：“幸好是我？”
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对啊。”
毕侪霄闻言挑眉，他双手合十作许愿状：“那我希望你被下次你被老师喊到。”
萝思：“……”
课任老师跟陈孟云一样，并没有讲试卷的打算，除了英语老师。
附中都是机器阅卷，英语试卷总是最先出分，袁仪踩着小高跟，手里的试卷一卷：“来，课代表发下去。”
袁仪心情不错，双手撑在讲台上，难得露出笑容。
台下的人小声议论：“老袁居然笑了，这次我们班考得很好？！”
“肯定是，不然以老袁八百年丑脸综合症来看根本不可能对我们笑一下。”
答题卡连着试卷陆陆续续到大家的手上，萝思却有点焦躁，眼看课代表手里的白纸越来越薄，她的试卷还不见踪影。
直到课代表回到座位萝思也没见着自己的试卷。
袁仪晃悠悠开口：“这次月考英语第一名分数147，在我们班。”
“我靠！”
大家瞬间炸锅，声音越压越大，隐隐有收不住的架势。
“卧槽！谁啊，这么牛逼！”
“肯定是班长啊。”
“我等凡人不敢肖想的分数居然真的存在。”
“我去，怎么考的。”
不料，毕侪霄掀起自己的答题卡，红色的字迹亮眼——145。
英语教研组的习惯，成绩不仅会在教务系统登记一遍，还会写在答题卡上。
这时，毕侪霄道： “不是我。”
“？！！”
教室里气氛被点炸，噼里啪啦响彻整个班。
“班里还有比班长更厉害的，到底是谁背着我们偷偷内卷了。”
“是哪个狗崽，这么厉害！”
袁仪关子买了半天，最后一锤定音：“是我们的新同学，梁萝思。”
她拿起桌上的试卷，展示给大家看。
答题卡上的“147”遒劲有力，下面横着两条杠，牢牢抵住这个分数。
一时之间，无数双眼睛纷纷回头，望向梁萝思。
关枫婷第一个喊出声：“厉害！”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祝贺与惊讶，梁萝思欢喜得心脏都在唱歌，她拼命压住扬起的嘴角，装作若无其事。
袁仪亲自把试卷以及答题卡递给她，语调温柔：“梁萝思同学继续保持，你很有天赋。”
“谢谢老师。”
萝思考试拿到过很多次高分，也许是因为带来的喜悦冲刷了被碎嘴的乌云，她由心觉得满意。
手上的答题卡翻了又翻，嘴角悄悄翘起。
窗外碧空如洗，斜来翠绿繁茂的枝桠，学生的身影在明亮的玻璃上清晰。
毕侪霄撑着脑袋，手指挑动笔尖旋转，瞳孔里，分明映出少女的笑。
*
活动安排在周五，为时整整一天。
彩排也越来越频繁，有好几次都耽误了上课。
主持人铿锵激昂地cue流程，表演者不知疲惫地反复调整。
萝思大提琴起码拉了七八次，不是调整位置灯光，就是调整音响。
教导主任大掌一合，吹了吹话筒：“最近辛苦大家了，再来最后一次。结束后也下晚自习，我请大家吃宵夜。”
堂内欢呼如雷：“好！”
彩排结束已经是晚自习下课延后十几分钟，一伙人大张旗鼓商量着要吃什么。
梁萝思背着大提琴盒走在末尾，路灯下，影子孤零零地行走。
队伍最前面几个女生俏皮可爱，提议道：“老师，我们要不吃烧烤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烧烤摊走。
萝思想到自己的大提琴盒，在心里酝酿好措辞，走到看着学生挑菜的教导主任面前：“老师，我背着东西不太方便就先走了。”
一个女孩子听到插话进来：“诶，你是不是A班的？”
萝思犹疑地点点头。
女生道：“你可以让店家帮忙放一下琴盒，反正一会儿出不了什么事。老师好不容易请一次客，大家要狠狠宰一顿，少你一个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萝思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留下。
大提琴是当年家庭完整时就买的，店家给她放时，她还不停地调整位置，生怕磕着碰着。
这女生哪个班的？
“我是1班的。”等烧烤的间隙，一行人坐着聊天。
附中A班是竞赛培优班，重点班中的重点班，为了与普通重点班的区别才以“A”为班号。
教导主任付完钱就离开了，这会儿没人拘束他们。
说话的人正是叫住萝思的那个，杏仁眼，长相偏邻家妹妹的可爱。
“我叫康毓，这次表演的拉丁舞。”
大家轮着来，萝思也简单也介绍了下自己。
提到自己是A班的时候，她感受到不少人的视线。
康毓反应尤为明显：“A班啊，你排名第几？”
不知道为什么，萝思虽然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是新同学没有排名，但却不想让她知道。
她道：“我也不清楚，这次成绩还没出来呢？”
“我说的就是之前？”
“之前的哪一次？我觉得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太在意排名的事，只要在A班就行。”
康毓牵了下嘴角：“……哦。”
有女生打圆场：“诶，好羡慕你们的A班，学习累了还可以看毕侪霄养养眼。”
“对啊，我都不敢想他一边对着我笑一边教我学习的画面有多美。”
萝思笑：“是吗。”
一个男生语气恶劣：“你们怎么不直接去跟他在一起，还能得到学神的专属辅导。”
女生笑骂：“滚啊！”
康毓突然插话：“我高中同学跟毕侪霄表过白，不过被拒了，现在跟我一个班。”
这话有点微妙，但也意外勾起了大家的八卦的兴趣。
“谁啊？”
“这个不能说。”
康毓又随意扯了几句俏皮话，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
她颇有社交手腕，逗得大家直乐。
萝思耳朵放空，扫荡着面前的美食
烧烤吃完已经是十点多，萝思背着包走在前头，康毓叫住她：“今天也算是认识了，我们加个好友吧。”
几双眼睛看过来，萝思指节轻点，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康毓说：“以后我们一起出来玩。”
“…等有空吧。”
萝思直觉不太喜欢她。
回到家，意外的是梁芳女士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神色倦怠：“练琴练到这个时候？”
萝思下意识略过烧烤的事，只说：“彩排太晚了。”
“是不是和同学出去吃东西了，身上一股烧烤味。”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陈述语气。
梁萝思讷讷地：“是教导主任请我们吃，说是彩排辛苦。”
梁芳不知信没信，虎口撑住额头：“宝宝，你一定要争气。我们是重组家庭，妈妈还带着你，你就是妈妈的脸面，知道吗？”
萝思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知道。”
“以后不要玩到这么晚了。”
“嗯。”
眼见梁芳起身走向卧室，萝思道：“妈妈，我们学校的活动接受家长参加，这个星期五你来吗？”
梁芳愣了下：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