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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捕穿民国,草莽大佬陪我寻凶_第2章 闻香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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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闻香追凶

闻香追凶

离开雕花洋楼,陆莽手下早备好一辆黑色黄包车,车身擦得锃亮,垫着厚实棉垫子。陆莽侧身擡手,示意沈青珩先坐,动作看着粗粝,分寸却拿捏得稳妥,全然不像旁人印象里动辄动拳头的码头龙头。

沈青珩顺着他的示意屈膝落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口中脱口而出:“劳君相让。”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心头咯噔一下。

景朝府衙常年以文言交谈,勘验卷宗、与人对答皆是这般规整措辞,方才情急之下顺口吐露,全然忘了此地是民国上海,寻常人从不会说“劳君”二字。

陆莽掀开车帘的动作一顿,粗黑眉头微微皱起,侧过头看她:“劳君?什么说法?租界里从没听过。”

沈青珩指尖攥紧心口的檀香木盒,飞快转着心思遮掩,面上神色不改,淡淡圆谎:“是我老家乡野土话,习惯了,意思便是多谢。”说完刻意模仿街边小贩的口吻,生硬改口,“多谢莽哥。”

她刻意加重现代白话的语调,听着有些别扭,陆莽虽觉古怪,却也只当是乡下偏僻村落的独特口音,没再多追问,弯腰坐上黄包车另一侧,吩咐车夫:“去城西那家西洋香料行,脚力快些,回来赏双倍。”

车夫应一声,拉起车杆往前奔走,橡胶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平稳轻响。

沿途街道风光与景朝判若云泥,路边一排排两层洋楼,橱窗里摆着亮闪闪的玻璃洋货,往来行人女子烫着卷曲短发,身着收腰洋裙,男人多穿西装长衫,偶尔有铁皮电车叮铃铃驶过,车轮摩擦轨道的声响震得耳膜微麻。

沈青珩靠在车边,目光不住扫过街边景物,心底满是陌生茫然,不自觉低声自语:“此地市井器物,皆为前朝未见之异物,律法世道,更是天差地别。”

“前朝?”陆莽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听见她的呢喃,转头望过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小姑娘,你老家是哪处?怎么总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词,什么前朝?”

沈青珩心里一紧,连忙轻咳两声,慌忙补救:“是我说岔了嘴,老家说书先生总讲古时旧事,听多了顺口乱说,我指的是从前老家村镇的旧规矩,不是什么前朝。”

她刻意转移话题,擡手掀开衣襟,露出一点檀香木盒的边角,引开陆莽注意力:“方才洋楼窗框下的白色毒香粉末,唯有城西香料行有货,等下进店,我只需嗅辨香料原料,便能核对是谁采买了这批毒材。”

提起案子,陆莽果然暂时放下方才的疑虑,指尖摩挲腰间短刃刀柄,沉声道:“那家香料行老板姓温,和码头洋行有合作,往来客人鱼龙混杂,绸缎庄、戏班、公馆太太都爱去买香膏胭脂,想要查购买记录,怕是不容易。”

沈青珩微微摇头,逻辑条理清晰地道:“无需翻阅账簿逐一核对,毒香里掺了一味极罕见的白苦杏仁磨粉,寻常人家不会采买,但凡购入此物的客人,必然有记录留存,只需取出样品比对,便能锁定嫌疑人。”

话一出口,她又下意识带出一句古制术语:“届时唤店家取货簿一观,便知端倪。”

“货簿?”陆莽挑眉,“那叫账本,哪来什么货簿。”

沈青珩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迅速改口:“是我糊涂,账本,看账本就行。”

陆莽看着她接连说错市井寻常称谓,心底疑惑更重,只是眼下密室毒杀案迫在眉睫,周玉茹家中老父还在家中等消息,他暂且压下心底疑问,打算等案子了结,再好好问问这丫头的来历。

黄包车一路穿过热闹街市,半个时辰后停在城西香料行门口。

铺面是西式玻璃橱窗,里头摆满五颜六色的瓶装香精、香膏,空气中混杂玫瑰、雪松、洋柑橘的浓烈香气,和景朝天然草木合香清润的气味截然不同,刺鼻得让沈青珩下意识蹙起眉头。

铺内温老板见陆莽带着手下登门,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莽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要置办香料送给哪位公馆太太?”

陆莽懒得客套,直接侧身让出身后的沈青珩:“这位姑娘要查一桩命案线索,你把近半月所有白苦杏仁粉末的采买记录全部拿出来,再取一份现货粉末给她比对。”

温老板闻言一愣,视线落在身形单薄的沈青珩身上,眼底掠过几分轻视,只当是陆莽随手带来的乡下丫头,嘴上敷衍:“白苦杏仁粉毒性烈,极少客人会买,半月来只卖出一份,是绸缎庄周老板娘身边的丫鬟春桃前几日订走的,说是调配胭脂用。”

沈青珩上前一步,伸手接过温老板递来的小瓷瓶,拔开木塞轻嗅片刻,鼻尖精准捕捉到那缕熟悉的剧毒气息,当即笃定开口:“便是此物,与洋楼窗框残留毒粉气息完全吻合,凶手十有八九是那丫鬟春桃。速差人拘传她前来对质,一问便知分晓。”

话说出口,“拘传”二字又带着府衙捕快的制式用语,温老板听得一愣,茫然看向陆莽:“拘传?这词儿听着像是从前衙门捕快说的话。”

沈青珩心头一慌,连忙笑着打圆场:“是我前些日子听巡捕闲谈学来的,说着玩的,就是把人找来问问话。”

陆莽瞥了她一眼,没戳破她蹩脚的遮掩,擡手朝身后两名手下递了个眼色:“去绸缎庄,把丫鬟春桃带到这里,不许动粗,只请过来问话。”

两名手下应声快步离去,陆莽转而看向温老板,沉声追问:“春桃订这批毒粉时,有没有说过用途?或是提及与周玉茹有什么过节?”

温老板回忆片刻,缓缓开口:“前几日春桃来取货,在铺子里偷偷抹眼泪,我随口问起,她只说老板娘苛待下人,克扣月钱,还扣下她母亲治病的积蓄,言语间满是怨怼,当时我只当是下人受委屈发牢骚,没放在心上。”

线索瞬间串联完整,沈青珩微微垂眸,有条不紊梳理整件案子的逻辑链条,忍不住又用上了习惯的表述:“如此案情脉络已然清晰,此婢怀私怨,借定制胭脂之机掺入缓释毒香,又以铜丝设密室机关,待毒气挥发致死者殒命,手段缜密,蓄意行凶无疑。”

“脉络、此婢……”陆莽低低重复两个词,眼底探究之色更浓,“你这说话方式,实在不像租界里长大的姑娘。”

沈青珩后背微微沁出薄汗,只能再次转移话题,擡手摩挲心口的木盒:“我只懂辨毒断迹,读书少,说话颠三倒四,莽哥不必在意。眼下春桃还未到,我们可先行推演她的行凶流程,确认有无遗漏破绽。”

她蹲下身,随手捡起柜台边一截细铜丝,在桌面上比划起来:“当日周玉茹独自在梳妆房闭门熏香,春桃伺候完胭脂便假意告辞,关窗时将铜丝扣在插销底部,人走出房门后,从窗缝拉动铜丝落锁,再轻轻收回铜丝,营造密室假象。西洋法医只查验尸身,忽略空气残留毒香与插销划痕,故而无从查起。”

整套推演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对应洋楼现场找到的痕迹,温老板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还轻视沈青珩的心气彻底收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佩服。

陆莽望着她专注推演的侧脸,心底那份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厚重。这女子身上藏着太多古怪之处,满口古旧说辞,勘验凶案的手法娴熟老道,不像寻常底层孤女,可她身上又确确实实背着高利贷,被龙四爷逼得吞鸦片自尽,身世凄惨不假。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手下押着一个身着青布丫鬟裙、面色惨白的少女走进香料行,正是春桃。

春桃一进门看见陆莽,还有一旁拿着毒粉瓷瓶的沈青珩,双腿瞬间发软,扑通跪倒在地,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等众人开口质问,便失声痛哭,主动坦白了全部罪行。

原来春桃母亲重病卧床,急需银元抓药,她每月月钱微薄,便向周玉茹预支积蓄,周玉茹非但不肯,还当众打骂羞辱她,扬言要将她转卖给烟馆做苦力。春桃心中积怨日久,偶然听闻白苦杏仁粉末遇密闭空间能缓慢毒杀人,便借着调配胭脂的由头,从香料行购入毒粉,设计了这场密室毒杀。

行凶过程与沈青珩方才推演的分毫不差,铜丝、剩余毒粉还藏在她床铺的夹层之中,人证物证俱全,再无辩驳余地。

陆莽擡手吩咐手下:“把人交给巡捕房,带上这里的账本、毒粉作为证物,跟租界督察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许徇私。”

手下押着哭哭啼啼的春桃离开香料行,店内终于清静下来。

温老板连连拱手道谢:“今日多亏这位姑娘,不然这桩密室悬案,怕是到月底都破不了,莽哥好眼光,寻到这般能人。”

陆莽淡淡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青珩,从怀中掏出一叠银元,约莫二三十块,递到她手中,银元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这是今日的酬劳。”陆莽声音粗粝,却透着实打实的诚意,“先前说好,你欠龙四爷八百银元高利贷,我今日便派人结清,再给你盘下一间临街小铺面,足够你开香铺安稳营生,往后华界、租界但凡我遇上巡捕破不了的奇案,都寻你勘验,每次酬劳照今日这般结算。”

沈青珩捧着银元,指尖微微发颤。在景朝,她每月府衙俸银不过二两碎银,这般多银元,足够她在乱世之中暂时安身。她下意识躬身作揖,脱口而出:“大恩不言谢,青珩必尽心断案以报。”

弯腰作揖的姿态,是景朝见上官、贵人的标准礼节,放在民国街头格外扎眼。

陆莽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猛地一挑:“你这行礼方式,又是哪里学来的?租界没人这般弯腰拱手。”

沈青珩直起身,心底一阵慌乱,慌忙放下双手,局促地攥住银元,急中生智遮掩:“老家乡下祭拜先祖时的礼节,习惯了,失礼失礼,莽哥莫怪。”

她刻意模仿街边女子的模样,微微欠身点头,笨拙地模仿现代礼节,反差看着格外滑稽。

陆莽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她满口古言、古怪礼节的来由。他闯荡上海滩十余年,见过太多身负隐秘、走投无路的苦命人,沈青珩纵然来历古怪,却心善通透,勘验凶案的本事更是独一份,眼下乱世,能寻到这般靠谱的搭档,实属难得,何必追着她的过往刨根问底。

“铺面我让手下三日之内打理妥当,你暂且先回阁楼收拾行李,明日我派人接你看铺子。”陆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龙四爷那边我会打声招呼,往后没人敢上门逼迫你,烟土贩子也不敢再动你分毫。”

沈青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底浮起一丝浅淡暖意,再次谨慎地调整措辞,避开古风用语:“多谢莽哥帮我解围,以后有需要查案子,随时可以寻我。”

这次她刻意放慢语速,句句都是街边寻常白话,没再冒出半句景朝制式说辞。

二人辞别温老板,重新坐上黄包车返程。返程路上,沈青珩靠在车边,悄悄掀开胸前的檀香木盒,指尖摩挲盒内剩余的香粉,心底暗自后怕。方才短短半日,她数次脱口而出古代用语、做出前朝礼节,险些暴露穿越的隐秘,往后与陆莽相处,必须时时警醒,收敛往日习惯,不可再这般疏忽大意。

身旁陆莽侧头看她望着木盒出神,开口轻声问道:“你这小木盒,是什么宝贝?破案全靠它?”

沈青珩合上盒盖,稳妥应答:“是祖传配香辨毒的器具,算是我吃饭的依仗。”

陆莽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街边往来的人群,语气沉了几分:“上海滩藏污纳垢,往后你开香铺,少不了遇上各式各样离奇凶案,巡捕靠不住,龙四爷这类烟土豪强更是心狠手辣,有我护着你,你只管安心凭本事断案。”

电车再次叮铃驶过街头,阳光通过车窗落在沈青珩的发梢。她来自法度规整的景朝,信奉证据与律法,本以为穿越到民国只能孤身挣扎求生,却不料遇上一身匪气、重情重义的陆莽。只是她满口难改的古旧谈吐、刻入骨髓的捕快勘验习惯,如同藏在身上的破绽,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一桩密室毒杀案尘埃落定,可十里洋场的阴谋与凶案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她藏在谈吐举止间的前朝痕迹,也成了悬在头顶的隐患,往后与陆莽携手寻凶的日子,她既要破解一桩桩离奇命案,还要小心翼翼遮掩自己跨越百年的来历。

黄包车缓缓驶入狭窄巷弄,阁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属于景朝女捕在民国的谋生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