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古捕穿民国,草莽大佬陪我寻凶_第3章 新居将成

古捕穿民国,草莽大佬陪我寻凶 · 章节目录

第3章 新居将成

新居将成

黄包车停在阁楼巷口时,暮色已经漫过租界高低错落的屋檐,西洋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揉碎在积水洼里,映出两旁破败低矮的民房。

陆莽率先擡脚落地,回身伸手扶了沈青珩一把,掌心粗糙厚重,力道却收得极轻,半点没有码头汉子惯有的粗蛮。沈青珩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险些又做出拱手避让的姿态,及时硬生生按住手腕,只低低道了句:“有劳莽哥。”

这次措辞刻意压下了古风腔调,听着总算和顺寻常。

陆莽似是察觉她细微的拘束,唇角淡扯一下,没点破,转头朝巷口两个候着的黑衣手下擡了擡下巴:“你们两个,先去烟馆找龙四爷,把沈老三欠的八百银元连本带利结清,欠条全数拿回来,另外传我的话,往后这条巷子,任何人不准来找沈姑娘麻烦,谁敢上门滋扰,直接带到码头处置。”

两名手下躬身应下,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尾人流之中。

沈青珩站在一旁,心口微微发松。八百银元于此刻的她而言,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万丈深渊,可陆莽随口便替她抹平,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心头。她悄悄摩挲了一番心口贴身藏好的檀香木盒,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但凡陆莽托付的案子,她必倾尽勘验辨毒之能,分毫不会懈怠。

“上去收拾东西吧,对象不多就不必费事搬运,三日之后铺面收拾妥当,我亲自来接你。”陆莽靠在黄包车旁,目光扫过那栋摇摇欲坠的阁楼,墙面霉斑斑驳,楼梯木扶手朽得发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阁楼阴冷潮湿,你那木盒里全是香材药粉,久放容易受潮变质,等搬去新铺面,我让人给你打个樟木柜子存放。”

沈青珩一怔,没想到他竟细心留意到自己赖以谋生的木盒,轻声应声:“多谢莽哥体恤。”

她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都震落楼梯缝隙积年的灰尘。阁楼小门一推,一股混杂霉味、淡淡鸦片残烟的浊气扑面而来,原主留下的家当真真是寥寥无几:一身换洗粗布短褂、一只豁口粗瓷碗,再无他物。

稻草褥子散发着潮湿腐气,沈青珩不愿多碰,只将檀香木盒取出来,用干净布料细细裹好揣回怀中,其余零碎随便塞进一个破布包袱。不过片刻,便收拾妥当。

刚拎着包袱走下楼,远远就听见一阵嚣张的呵斥声,四五个敞着衣襟、腰间别着短棍的地痞堵在巷口,正是龙四爷手下常来催债的打手。

领头刀疤脸看见沈青珩,当即狞笑上前:“小贱人,躲了三日总算露面!八百块大洋再不拿出来,今天就绑你去烟馆伺候老东家!”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陆莽上前一步,高大身影直接挡在沈青珩身前,周身凛冽气压瞬间铺开,原本嘈杂的巷口骤然安静下来。

刀疤脸看清陆莽那张在码头人人识得的面孔,脸上嚣张笑意瞬间僵住,双腿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语气磕巴:“莽、莽哥?这事是龙四爷吩咐,我们只是跑腿……”

“账我已经让人结清,请龙四爷返还欠条。”陆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指尖搭在腰间短刃刀柄轻轻摩挲,“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沈青珩是我陆莽罩着的人,谁敢再来寻她麻烦,不用我动手,码头百十个兄弟自会上门拜访龙四爷。”

刀疤脸额角瞬间渗出汗珠,连连点头哈腰,带着手下慌慌张张退走,半分不敢多言。

危机消弭,沈青珩望着陆莽宽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景朝之时,律法分明,捕快办案自有府衙撑腰,从不需要依仗江湖豪强庇护;可这民国租界,巡捕贪懒无能,地痞烟贩横行,若无陆莽这层依仗,她一介孤女根本寸步难行。

“受惊了。”陆莽回头看她紧绷的神色,语气缓和几分,伸手递过一个厚实布包,“方才顺路让伙计置办的干净衣衫,还有些零碎银元,这几日吃食日用先用着,不必省俭。”

沈青珩接过布包,布料柔软,里头叠着两身合身素色长衫短褂,还有一小包银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克制住躬身作揖的冲动,只是郑重颔首:“莽哥屡次相助,青珩无以为报。”

“不必挂在心上。”陆莽淡淡道,“我所求也简单,往后遇上难解的人命悬案,劳烦你出手勘验,便是两相划算。”

天色彻底沉下,街边洋灯愈发明亮,电车铜铃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陆莽见阁楼周遭环境恶劣,不愿让她独自留宿,沉吟片刻开口:“今夜阁楼不安全,我手下在码头旁有一间闲置干净厢房,你暂且去那边暂住两日,等铺面收拾好再搬迁,这里的破烂对象,明日我让人过来清理。”

沈青珩略一迟疑,转念一想,阁楼方才来过龙四爷打手,难保夜里不会有人折返作祟,当下不再推辞:“全听莽哥安排。”

重新坐上黄包车,朝着码头方向驶去。一路行过租界繁华街道,成衣铺、西餐厅、照相馆鳞次栉比,金发碧眼的洋人挽着旗袍太太缓步散步,与景朝街巷风貌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沈青珩靠在车沿,指尖抵着心口檀香木盒,脑中复盘白日周玉茹密室毒杀案,同时暗自警醒自己一言一行。今日短短一日,她数次脱口而出“劳君”“货簿”“拘传”“此婢”,还有下意识拱手作揖的前朝礼节,次次都引得陆莽心生探究,若长久这般疏忽,迟早会暴露来历。

往后与人交谈,须得字字斟酌,彻底摒弃景朝府衙的文言措辞,寻常礼节也要改作时下流行的颔首欠身,万不可再留下这般扎眼的破绽。

身旁陆莽余光瞥见她凝神思索的模样,低声开口打破沉寂:“看你方才勘验香料、推演行凶路子,条理清晰,一点不像寻常闺阁女子,从前在家学过断案?”

沈青珩心思一转,早备好说辞从容应答:“家中祖传研习辨毒合香,祖父从前曾在旧衙门做过杂役,闲暇教我辨认痕迹毒物,算不上正经断案,只是略懂皮毛。”

她刻意将“景朝刑房捕快”换成旧衙门杂役后人,模糊时间,避开破绽。

陆莽眸中探究稍减,微微颔首:“难怪手段这般老练,原来有家学底子。上海滩暗流汹涌,往后你开香铺,只做寻常合香生意便罢,若遇上牵扯烟土、洋商、公馆权贵的凶案,切莫独自逞强,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他混迹码头多年,深知租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少权贵私下沾染鸦片、暗下毒手,手段阴狠,寻常人沾染上便是灭顶之灾。沈青珩孤身一人,纵使辨毒勘迹本事过人,终究手无寸铁,极易遭人暗算。

沈青珩心中感念他处处提点,轻声应下:“我记住了。”

黄包车行至码头区域,喧闹声响扑面而来,搬运货物的苦力号子、商船鸣笛、商贩叫卖交织在一起,岸边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木箱麻袋,灯火连成一片。

陆莽引着她走到一栋临水两层小木楼,二楼厢房干净整洁,木窗紧闭,屋内摆着木桌木床,桌上备着热水与粗瓷茶具,远胜那间潮湿阁楼百倍。

“你今夜安心在此歇息,楼下有我两个兄弟守着,无人敢来打扰。”陆莽站在房门口,顿了顿补充,“明日晌午我再来寻你,带你去看预备给你的铺面,就在华界租界交界,人流旺,也离码头近,往后有案子寻你也方便。”

说完,他擡手示意守在楼下的手下送些热食上来,转身便要离开。

沈青珩看着他将要离去的背影,下意识脱口而出:“莽哥慢走。”

话音出口才松了口气,这句寻常白话总算没有带出半分古腔。

陆莽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颔首下楼。

屋内只剩沈青珩一人,她关好房门,先将檀香木盒从怀中取出,小心摊开包裹布料,借着桌上洋灯细细查看盒内香材。大半草木香材被那日河水泡软风干,香气淡去不少,所幸分辨剧毒的内核香粉保存完好,白苦杏仁毒香、曼陀罗迷香、乌头毒引各类辨识粉末分毫未损,这是她在乱世安身立命唯一依仗。

她指尖轻轻抚过盒身细密雕花,那是景朝家中祖传之物,陪着她勘验无数凶案,跨越百年河水,随她来到这陌生民国。想起景和三十七年那场滂沱冷雨,泥泞街巷,失控坠河的刺骨水流,再对比眼前十里洋场的灯火喧嚣,心底生出一阵恍惚。

不知景朝府衙同僚发现她坠河失踪,会作何处置?周家庶子周承业是否被其余捕快捉拿归案?可前路茫茫,相隔百年,再无回去的可能,眼下唯有握紧手中辨毒勘迹的本事,在这片乱世站稳脚跟。

楼下传来手下送来热粥小菜的敲门声,沈青珩收好木盒,开门接过吃食,简单填过空腹。连日惊吓奔波,身子早已疲乏不堪,洗漱过后靠在床边,脑中反复梳理白日案件线索,同时默默背诵时下市井白话,强迫自己改掉刻入骨髓的前朝谈吐习惯。

第二日晌午,门外准时响起陆莽的叩门声。

他今日换了一件干净藏青短褂,腰间短刃依旧随身,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工具清单的账房先生,见了沈青珩温和拱手:“沈姑娘,铺面昨日已经清扫完毕,家具香柜都置办齐全,今日便可实地查看。”

一行人坐上黄包车,行至华界与租界交界的沿街铺面。门面不大,两开间格局,前屋做香铺待客,后屋隔出一间小厢房可供居住,窗户宽敞通风,正好存放香材,不会受潮。屋内崭新木质香柜分了数十格抽屉,专门用来分门盛放香粉、草木香料,柜台平整宽阔,方便沈青珩日后辨香勘验。

沈青珩踏入铺面,鼻尖轻嗅,屋内只有新木料淡香,无半分杂味,心头十分合意。

陆莽站在一旁,看着她细细打量每一处香柜,开口道:“铺面上的牌照我已经托人办好,招牌你可自行取名,需要什么香料器具只管和账房说,尽数采买。往后但凡有人听闻你辨毒断案的本事上门求助,若遇上难缠权贵地痞,直接遣人去码头传信。”

账房适时递上一本账本,银元、铺面租金、家具采买账目清晰罗列,全部由陆莽垫付结清。

沈青珩指尖抚过冰凉木柜抽屉,擡眼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男人,郑重道:“莽哥再造之恩,青珩无以为报,往后沪滩所有难断毒案、密室凶案,我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诿。”

这一次她刻意放缓语气,用词通俗,再无半分古时文书腔调。

陆莽望着她眼底坦荡坚定的神色,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渐渐淡去,只淡淡一笑:“互利而已。只是你切记,藏好你身上那些与众不同的习惯,上海滩人多眼杂,多一分异样,便多一分凶险。”

他虽不曾追问她的过往,却早已看出她满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痕迹,暗中提点一句,算是保全她。

沈青珩心中一凛,明白陆莽早已看穿她处处破绽,只是不愿深究,这份包容庇护,更让她心存感激。

临街铺面窗外,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洋车、电车交替驶过,属于她的香铺,就此落定。一桩密室毒杀刚刚落幕,十里洋场藏在脂粉、烟土、洋货之下的无数诡秘凶案,正静静等候着一位来自前朝、善闻香辨迹的女捕,与守着码头、重义护弱的陆莽,一同拨开层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