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亭里的管理员正准备交班，看见一道白影冲过来，下意识伸手按住腰间的对讲机。
等看清是刚才那个VIP黑卡的女生，才放下心，「陆同学，修炼完了？」
「刚才有人出去了？」
陆清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迫切。
管理员认出了这位陆家大小姐，但依旧摇头：「抱歉，陆同学，按规定，登记信息不能外泄。」
陆清雪抿了抿唇，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低声说了几句后，将手机递给管理员。
管理员接听，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连声应「是」。
挂断后，他尴尬地笑道：「是江城中学高三七班的楚云，刚离开不久。」
陆清雪拿过手机，将湿发拢到耳后，脸上又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平静，转身朝外面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牌是连号，江P。
司机老周正窝在驾驶室里玩手机，看见自家小姐披头散发地走过来，立刻收起手机，下车拉开车门。
「小姐，您这次比平时快了二十分钟。」
陆清雪上车，坐在后排，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周叔，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从秘境里出来？」
「好像是个穿校服的男生，走得挺快的。」
老周关上车门坐上驾驶位，「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开车。」
陆清雪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东郊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被甩在身后，一道又一道。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敢出声，默默关掉车载音乐。
陆清雪的手机屏幕亮了三次，三条消息，她一条都没看。
整个人安静的过分。
她在脑海中将那一个瞬间一遍又一遍地回溯。
那股气血的质感不对。
不是数值的问题。
江城中学两个保送生，她都近距离感知过。
他们的气血是实的，但也是「生」的，像刚铸好的剑，尚未完成最后一次淬火，缺一分厚重。
今天那人不一样。
那股气血浑厚精纯，是数十年如一日反复锤炼之后才能沉淀出的质感。
江城中学没有这种人。
整个江城的年轻一辈，也没有。
然后是最让她心绪不宁的事。
九宫八卦阵，能隔绝外部一切感知。
十二年来，从未出过纰漏。
但今天，出了意外。
她在大脑里逐帧回放那一瞬的感知。
她能确定阵法没有破碎，没有被人攻击的痕迹，但确实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节点波动。
不对。
陆清雪猛然睁开眼。
九宫八卦阵隔绝的是阵内信息外泄，但如果是阵外的力量与阵内功法产生某种对冲，恰好打在阵法的薄弱节点上。
理论上存在一个不到零点几秒的缝隙。
那个缝隙不足以让阵内的人感知到阵外，但如果是阵外的人恰好在这个节点上向阵内投注了视线。
他只是恰巧投来目光，不是刻意窥探。
赶上了一个不可能复现的时间窗口。
「他看到多少？」
最好的情况，是只看到了阵法光膜。
最坏的情况，她不愿想。
但感知不会骗人，那一瞬间确实有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清雪的掌心微微发凉。
身为陆家嫡女，十二岁觉醒冰魄神体，十五岁气血破百，十八岁冰魄玉骨诀大成。
她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在「被仰望「和「被敬而远之「中度过的。
没有人敢用那种视角看她，没有人有机会。
她习惯了被仰视，习惯了被承认，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今天，她被一个人单方面收入了眼底，没有预告，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照面。
那个人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陆清雪攥紧毛巾。
这种感觉，比输掉一场战斗更让她不安。
战斗输了，可以复盘，可以苦练，可以赢回来。
但这件事，她没法复盘，没法还手。
楚云，真的是他吗？
文科第一，气血全年级垫底。
难道有人顶替了他的名额？
陆清雪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
楚家武馆，顶楼，一间占地两百平米的顶级私人练功房。
三面都是全景落地窗，视野极其开阔。
智能恒温系统，高端气血检测仪器以及顶尖的训练器材，一起营造出完美训练环境。
楚浩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点开通信录，找到熊罢，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依然是忙音。
楚浩脸上布满了阴霾，掐断通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三个小时前熊罢发来消息，就四个字：『人找到了』，然后就是石沉大海。
五个小时过去了，该办的事早该办了。
就算失手，也该有个信儿。
副馆主周海生走了进来，递出一支气血凝胶，「浩少，别着急，先补充补充能量。」
楚浩没有去接气血能量饮料，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熊罢那小子不会拿了我十万块跑路了吧？！」
周海生把饮料丢在茶几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楚浩暴躁地站起身，「五个小时就回了我四个字，没发照片，没有视频，人找不到，电话也不接，那特么是什么意思？」
「城外嘛，很多地方信号不好，正常。」
周海生擡了擡手，示意楚浩不用着急，坐下来慢慢听他分析，「你看啊，人已经找到了。」
「熊罢99点气血，楚云多少气血？」
「1.3！」
「对付一个气血1.3废物，这跟送钱给他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你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一瓶中级气血药剂。」
「现在拿10万快跑路，那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楚浩松了松衣领，脸色依旧阴沉，「那也不至于这么久了也不回个信。」
「难道他们手机被没收了！」
「楚云报警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海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楚浩的顾虑。
「你想多了，别说是楚云，就是武馆里气血四五十弟子，在熊罢手下也走不了三招。」
「手机刚掏出来，熊罢的拳就到了对方脸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半路遇到武管局的巡逻，也足够熊罢和我们联系。」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周海生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要么下手重了，人没守住，这会儿正忙着处理。」
「要么就是把那人带到没信号的野地里，慢慢『招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熊罢那辆破面包车，半路熄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浩心头也不由的一惊，「你是说他把楚云杀了？」
他只想废了楚云，不想杀了楚云，并不是他惧怕武管局，而是他更希望楚云失去一切，然后像路边一条野狗般苟活下去。
「很大概率，也许他们现在就在城外某处野地，处理楚云的尸体。」
周海生一本正经的继续科普，「挖洞这种事很费时间的。」
「一天工作十小时，给你三天你不见得挖得出来。」
「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一定会联系你。」
听完周海生的分析。
楚浩布满了阴霾的脸庞，缓缓舒展开来，「死了也行，省得再出什么么蛾子。以后整个楚家就都是我的了。」
他拿起手机给熊罢的微聊，发去『做干净点』的信息。
接着，又点开楚云的头像，看着聊天窗口一连串红色感叹号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击。
最后，发出『哥，你在哪，我和爸妈都很担心你！』的信息。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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