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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阙红妆_第8章 寿宴藏锋,情定今宵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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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寿宴藏锋,情定今宵 下

寿宴藏锋,情定今宵下

寿宴藏锋,情定今宵下

沈清晏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长发挽成垂鬟分肖髻,只插了一支圆润的珍珠簪,没有多余的钗环,眉眼清秀,一双杏眼清润柔和,静雅如春兰浅放,依旧是记忆里那般端雅温顺的模样。气质温婉恬静,像江南烟雨中晕开的水墨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哪怕身处喧闹的宴席,也自带一股清净的气质。

楚明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心里了然。难怪自家夫君记挂了这么多年,这样一个干净温柔、知书达礼的姑娘,确实是少年人会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和自己,完全是两种模样——自己是京华气韵滋养的雍容牡丹,性子通透豁达,遇事沉静内敛,暗藏深远思量;而沈清晏,是江南烟雨里开出来的海棠,温柔恬静,能抚平人心底的焦躁。

她看着沈清晏,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敌意,只有平静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懂那种年少时的情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圣旨也斩不断的念想。她在意的从来不是沈清晏,而是萧璟渊的选择,是他会不会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谁才是陪他站在风雨里的人。

而沈清晏,早就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起初,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垂下了眼,不敢与楚明嫣对视。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满是局促与不安——她和萧璟渊的过去,就像一道不能宣之于口的伤疤,在楚明嫣这位正牌王妃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贼,擡不起头来。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和萧璟渊相识在前,若不是那道圣旨,嫁给他的人,本该是自己。她从未想过要抢楚明嫣的位置,从未想过要去破坏他们的夫妻情分,不过是守着一点年少时的念想罢了。

想到这里,沈清晏深吸一口气,慢慢擡起头,迎上了楚明嫣的目光,认认真真地,回视着这位名满京华的四皇子妃。

她也在打量楚明嫣。

眼前的女子,眉眼明艳,凤眸清亮,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也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与自信,是掌过大权、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气度。哪怕她笑着,语气温和,也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沈清晏的心里,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她和楚明嫣,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楚明嫣能给萧璟渊的,是楚家的兵权,是朝堂上的靠山,是能陪他在刀光剑影里并肩前行的谋略与底气。而她能给的,只有江南的温柔,只有一方小院的安稳,这些东西,在波谲云诡的皇城与朝堂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连嫉妒楚明嫣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个皇子妃,静静对视着。一个从容平静,带着了然;一个从躲闪到坦然,带着一丝无力,却没有半分怯懦。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言语交锋,只有无声的打量,和彼此心照不宣的了然。

最终,还是楚明嫣先打破了沉默。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沈清晏遥遥举了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清晏听见:“沈小姐,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近几日常听殿下提起你,这些年下来,你性子还是这般的恬静,容貌也愈发出尘秀丽了。”

“常听殿下提起”这几个字,轻轻巧巧,点明了她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半分在意。

沈清晏从容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楚明嫣规规矩矩地躬身回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四皇子妃谬赞了,臣女不敢当。”

她用茶杯回敬酒杯,既守了未出阁女子不饮酒的规矩,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表明了自己的分寸,不卑不亢,得体大方。

楚明嫣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沈清晏重新坐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看着窗外渐渐被云遮住的日头,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与怅然。她知道,她和萧璟渊,终究是错过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才渐渐散了。

前来赴宴的官员们,陆续告辞离开,太子和几位皇子也相继起身告辞。萧璟渊和楚明嫣,也跟着起身,向沈敬告辞。

沈敬亲自送他们到门口,看着萧璟渊,笑着道:“四皇子今日,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往后若是有学问上的疑惑,只管来府里找老夫,老夫随时恭候。”

这话是实打实的赞赏,却没有半分要依附的意思,依旧是老师对学生的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璟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多谢太傅,学生记下了。祝太傅福寿安康。”

上了马车,车轮缓缓驶动,朝着四皇子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萧璟渊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却格外清亮,他看着身边的楚明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姐姐,你看到了吗?今天我应对二哥他们的刁难,没有慌,也没有说错话!”

“看到了。”楚明嫣笑着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眼底满是温柔的赞许,“我们璟渊懂分寸了,做得非常好。”

被她这般夸赞,萧璟渊面颊愈发泛红,悄悄凑近身侧,将脸轻埋入她颈间。鼻尖蹭过细腻肌肤,贪恋着她周身浅淡梅香,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妥帖安稳。

宴会散场后,各府都有了各自的盘算。

东宫,太子萧璟修回府后,屏退了左右,对着自己的幕僚,缓缓道:“老四这一年,变化倒是不小。以前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今日在寿宴上,面对我们几个的轮番试探,竟能应对得滴水不漏,不卑不亢,看来楚家那个女人,确实有点本事。”

幕僚躬身道:“殿下,那四皇子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太子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他就算有楚家扶持,也不过是个没根基的毛头小子,手里没有实权,翻不起什么大浪。现在我们的主要对手,是老二和老三,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盯着点就是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二皇子府和三皇子府,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论调。都只觉得萧璟渊成长了不少,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敌意寥寥,只当他是个靠着楚家上位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太傅府的书房里,沈敬坐在书案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对着身边的幕僚,缓缓道:“四皇子这一年,真是脱胎换骨了。以前我只觉得他性子温顺,没什么野心,成不了大器,没想到如今竟能在太子他们几个的眼皮底下,应对得如此从容,难得,难得啊。”

幕僚躬身道:“大人,那四皇子如今有楚家扶持,又长进这么快,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大人要不要……借着这份旧情,彼此多些往来走动?眼下局势变幻,总归没有坏处。

“不必。”沈敬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是当朝太傅,是陛下的臣子,不是哪个皇子的门客。如今朝局未定,太子还在,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我们只管按兵不动,一碗水端平,才是长久之计。对四皇子,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赞赏罢了,不必多做什么。”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的就是明哲保身,绝不会轻易站队,把自己和沈家的未来,赌在一个前途未卜的皇子身上。

而沈清晏的院子里,她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握着那方绣了一半的海棠手帕,久久没有说话。绿芜站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今天宴会上,殿下看了您好几眼呢,他心里,肯定还是有您的。”

沈清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别胡说了。他现在是四皇子,身边有四皇子妃陪着,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我和他,早就过去了。”

今天宴会上,她看着萧璟渊从容应对各位皇子的刁难,看着他看向楚明嫣时,眼里藏不住的信任与依赖,她就知道,那个当年跟在她身后,受了委屈会跟她诉苦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他的世界里,再也不是只有江南的烟雨和书房的笔墨,还有皇城的风雨,朝堂的刀光剑影,而能陪他站在那个世界里的人,是楚明嫣,不是她。

心里的那点执念,在今天和楚明嫣对视的那一刻,就慢慢散了。她不再想着非要嫁给他,做个侧妃也心甘情愿,只盼着他能平安顺遂,就够了。

夜色渐深,四皇子府的主卧房里,暖融融的。

侍女们早已伺候两人褪去礼服,换了舒适的常服,备好了醒酒汤。萧璟渊喝了醒酒汤,酒意醒了大半,却依旧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眼底亮晶晶的,看着楚明嫣,没有像往常一般,处处透着拘谨。

李德全和玲珑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轻轻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墙上。

楚明嫣正坐在梳妆台前,卸着头上的钗环,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萧璟渊,笑着道:“今天在宴会上,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回来反倒不说话了?”

萧璟渊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很轻,却格外坦诚,没有半分躲闪:“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楚明嫣放下手里的玉簪,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

“今天在宴会上,我看到清晏了。”萧璟渊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窘迫,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确实有想过,将来纳她入府,给她一个名分。当年我许过她承诺,要娶她做正妃,如今圣旨难违,我已经负了她一次,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让她不明不白地耗下去。”

他顿了顿,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认真,对着镜子里的她,一字一句道:“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现在提这件事,更不会动你正妃的位置。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正妻,是四皇子府唯一的女主人,这一点,这辈子都不会变。等我将来真的有了根基,有了实权,能稳稳地护住你们两个人,能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不会委屈了她,也不会给你和府里惹麻烦的时候,我再提这件事。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不想瞒着你,更不想骗你。”

他以为楚明嫣会生气,会吃醋,哪怕她之前说过不介意,可哪个女子,能受得了自己的夫君,当着自己的面,说要纳别的女人入府?

可楚明嫣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我早知道你这小子口是心非。之前还跟我说,绝不想纳侧妃,心里没有别人,今天怎么就肯说实话了?”

萧璟渊被她笑得脸颊泛红,却没有躲闪,依旧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之前是我不敢说,怕你生气,怕你误会。但是姐姐,我不想骗你,你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我什么都想跟你说实话。”

“傻小子。”楚明嫣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淡然,“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不动我的正妃之位,你想纳谁,我都没意见。只是你要想清楚,沈小姐是太傅的嫡女,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总不能真的让她做个不明不白的侧妃。而且沈家背后的文官势力,也必须考虑在内。你要是真的想给她名分,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委屈了人家,也不能坏了规矩,给府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比谁都懂,年少时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与其逼着他藏着掖着,倒不如摊开来说,让他自己拿捏分寸,反倒更能守住他的心。

萧璟渊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他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对她的爱意与感激。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也带着藏不住的深情:“姐姐,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懂我,谢谢你这么包容我。这一年来,要是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我欠你的太多了。”

楚明嫣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酒气,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道:“璟渊,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萧璟渊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眼底满是灼热的情意。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水润的唇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姐姐,有件事,我欠了你一年了。新婚夜就该给你的,现在,我想补给你。”

楚明嫣的身子瞬间僵住了,脸颊轰的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见过北疆的尸山血海,见过朝堂的刀光剑影,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处变不惊,可此刻,被他抱着,听着他灼热的话语,她却难得地慌了神,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推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藏不住的娇羞:“璟渊,别闹……”

“我没闹。”萧璟渊看着她娇羞的样子,眼底的情意更浓了。他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床榻走去。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交叠在一起。

他把她轻轻放在铺着锦褥的床榻上,俯身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最爱的人,是你,最想共度一生的人,也是你。”

楚明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温柔与深情,心里的那点慌乱,慢慢散去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一年的相处,从最初的被迫绑定,到后来的相敬如宾,再到如今的心意相通,她早就把这个少年,当成了自己的丈夫,自己这辈子要携手一生的人。

她不再推拒,只是微微红着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像蝶翼一样轻轻颤抖着,默许了他的动作。

红烛燃了一夜,烛花噼啪作响,映着满室的春意盎然。

一年前大婚之夜没能走完的路,在这个初夏的夜晚,终于圆满。两个原本被圣旨强行绑在一起的人,在经历了一年的风雨与相伴之后,终于从身到心,彻底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