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回来了?
涪江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第二天竟久违地出现太阳,天亮时天际边弯出一道彩虹。
说来也神奇,小狗叫做大狗后,再也没生过病,它吃的越来越多,成长的越来越快。
郑仁泽也会经常送来狗粮,不到一个月它已经有拉布拉多的模样,原先能揣进书包的小身板,现在蹲在林止的脚边,脑袋已经快要够到她的膝盖。
每次林止喊“大狗”,它都会立马支棱起耳朵,迈着慌乱的脚步跑过来,尾巴摇得能带动它整个身体。
周末时,林止也会带着大狗去找林水与林正清。
两人嫌弃得要命,但大狗仿佛有种魔力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上它。
一来二去,林水与林正清提起大狗嘴角竟也开始夸赞起来。
它站在印宁居的门前仰着头当财神,毛茸茸的大尾巴有节奏地扫着地面,把路过客人裤脚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
见人走近,就立刻歪着脑袋“汪”一声,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讨好,还会把爪子搭在门垫上,像是在恭恭敬敬地“迎客”。
本来不想吃饭的客人,因为大狗的缘故也进门点些东西。
林正清喜欢得不得了,一周里总要接走大狗几天去当财神,它在人群里穿梭神气地像是耀武扬威的食兵。
而林水的工作需要高强度,高专注度。有时停下笔来,紧绷的大脑会嗡嗡作响。
听林水说,有大狗在身边她会悄悄松弛下来,同书中人物共情共频的苦难也会少了许多。
就是这样一只狗,陪伴了林止在清平快四年的时间,她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狗,也是大家的狗。
因为靠它,林止认识了郑仁泽,缓和了同林正清与林水之间的关系,并且认识了小区里不少热心肠的大爷大妈。
后来林止在遇到物业难题和吃饭难题时,总能得到他们的鼎力帮忙。
大狗待人和善,见谁都愿意摇着尾巴凑过去,但在它平和的身上,林止能感觉出来大狗对自己的偏爱。
她像林水,总爱把控细节,在无数个事情上比起闻西恩和郑仁泽,大狗爱她,也更信任她。
“后来那大狗呢?”夏叙钦听得入神,低声道。
这时郑仁泽调试完音响背着光走回来,夏叙钦和陈纪恩都扭过头看他。
郑仁泽褪去了大一的青涩,身上早已看不出当初抡棍子的模样。
身上的那股为生活拼命的紧绷锋利感缓和了几分,四年里人也学会松弛了不少。
他笑了笑,坐下来:“都看着我干吗?”
“你当初的伤有去看医生吗?”陈纪恩突然问,表情有些复杂:“就是,你救大狗那次?”
郑仁泽愣了一下,看了林止和闻西恩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天把所有皱巴巴的钱塞给林止后,他兜里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和那兼职的人提前预支了几天工钱,才勉强撑过了那段日子。
身上的伤自然来不及看,伤口化了脓也只是用碘伏和酒精擦了擦,好在没感染。
这事他从没跟人提过,如今看着眼前,更觉得没必要翻出来,当初那点窘迫,比起林止和闻西恩垫大狗手术费的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家宠物医院,是出了名的贵与好。
郑仁泽第二天进去看狗,无意间碰见闻西恩给狗换药,瞥见了账单,才生出重重的无力感,总费用他几乎快四个多月的生活费。
“大狗……也该回来了吧。”郑仁泽转移开话题,端起酒罐子喝了一口。
陈纪恩也拿起,同他碰了一下,酒溢满出来,在边缘幻化成一层层的泡沫。
“大狗去哪里了?”夏叙钦又问林止,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口的关切。
林止低声:“我外甥女可可想大狗了,送回去几天。”
这小姑娘吵着闹着不想开学去幼儿园,舅妈便让大狗去几天陪着,哄着上学。
林止话音刚落,闻西恩盯着人群里的一抹身影站起身来。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那模样像见了鬼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啤酒杯子咣当倒下,里面的酒顺着桌沿淌得满桌都是。
而闻西恩浑然未觉,立马朝着人群的背影奔去。
郑仁泽眼疾手快地起身,扯着陈纪恩的椅子往后撤了撤,搭在椅背上的手爆出青筋。
陈纪恩缓过来惊讶地看着郑仁泽,这人为什么力气也太大了吧,自己一百二的体重,他带着椅子单手就拎起来了。
“整天冒冒失失的。”郑仁泽难得地埋怨闻西恩一句,抽出来纸整理杂乱的桌面。
夏叙钦跟着林止追闻西恩,远离酒吧人群,挤出来一条路朝后湖走去。
闻西恩站定步子立在湖边,双手支着膝盖,呼吸还没匀称地问她:“林止,我是不是看错人了?”
闻西恩的目光还在四处搜索,湖边这一块儿除了二二三三的情侣外,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更没有闻西恩见到的人影。
陈纪恩赶过来,顺着闻西恩的目光四处看,近处是几对情侣,远处是涪江地标的灯光秀。
他问了一句:“谁啊?认识的人么?”
林止没搭话,目光沉了沉。
方才闻西恩追过去,她的余光也正好扫见那抹影子,同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什么,看见个熟人。”闻西恩直起身子,又环顾了一圈便转身往回走。
陈纪恩点点头,没过多问。
只觉得身边的林止和闻西恩的情绪直接低落下来。
陈纪恩知道闻西恩来的快去的快的性格,但对于林止情绪稳定的如同一潭死水的人来讲,她现在浑身散发的焦虑与沉郁,让陈纪恩觉得这个熟人并非寻常。
陈纪恩没问出的话,夏叙钦问出了口,当他们重新回到后湖,人群已经散了不少。
“怎么了?看见谁了这么着急?”夏叙钦见三人都回来了,便站起身问?
“看错了。”闻西恩嘴角扯了一个笑,目光有意识地往林止旁边瞥。
林止好像在颤抖,估计因为刚才跟着闻西恩跑,呼吸还没调匀称。
林止回过神,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愣了愣,片刻笑了笑:“没事,大家都坐下喝酒吧。”
远处的音乐还在持续,欢快的旋律在夜色里波动,林止刚才片刻的失神,被音乐拉回。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桌子下的手还在颤抖,林止扯了扯椅子背对着大家,尽量掩饰身上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