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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缚_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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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初遇

是夜,上元灯节,长安街华灯初上,半空之中火树银花,璀璨如昼,流光溢彩,映得满城皆是温柔暖意。

长街两岸张灯结彩,星河倒悬人间,装饰华美的画舫摇摇晃晃,上面有女子立于船头轻声吟唱,河畔晚风轻软,水面浮灯点点,如碎星逐波,明灭不休。

“小姐,夜里风凉。”一个丫鬟仔细地给身旁的女子系上披风。

女子一身浅色罗裙,立在水边,鬓边只有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簪,素净得恰如月下初开的芙蕖。她轻提裙摆,将一盏莲灯缓缓推入水中。

不远处的石桥上,男子凭栏而立,玄色衣袂被风轻扬。

他本是随意俯瞰夜景,目光却在触及河畔那道身影时,骤然一凝,便再也移不开。

女子擡眸,似是望着河面飘远的莲灯轻轻许愿,唇角微弯,笑意清浅。

只这一眼,男子的心头便是轰然一震。

一见钟情,大抵便是如此。

“走吧。”放完莲花灯,女子轻声说道。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眼巴巴地看着卖糖炒栗子的摊位。

“去吧。”女子她给了她一个钱袋子,低声叮嘱,“注意安全。”

“多谢小姐。”小丫鬟开心地接过钱袋子,提着裙摆跑开了。

“小姐,再这样下去,碧桃都要被你给宠坏了。”一旁的芝兰替她整了整帷帽。

“无妨,我就是喜欢宠着你俩。”帷帽下是一张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脸。说罢,两人慢慢地朝前走,看到芝兰喜欢的发簪,她买下给芝兰簪上。

“小姐。”碧桃从后面跟上来,捧着一个油纸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栗子,“尝尝。”

主仆三人吃着,腮帮子起来,显得滑稽可爱。这时,家中的小厮牵着一辆马车走了过来,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子上了马车。

刚刚立于桥上的男子一路悄悄尾随,看到女子上了马车,命随从牵来马匹。

王爷这是铁树开花了?

平安牵着马,心里嘀咕着,刚刚看到自家王爷见到那小姐的模样,就知道王爷红鸾心动了,看来用不了多久,靖安王府就会迎来一位王妃了。

靖安王谢清晏乃是当朝大皇子的太傅,他不仅身份尊贵,而且面若冠玉,貌若谪仙,是上京城中不少名门贵女的梦中情郎。

谢清宴御马跟在马车后面,马车最终在一座宅院前停下,碧桃扶着女子下车,主仆三人进了大门。

谢清宴看着姜宅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姜宅。

姜瓷解下披风,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

“何伯,我爹娘怎么还没回来啊。”她在花厅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寻来管家何伯问问。

“小姐,按照时辰,老爷和夫人约莫快要回来了。”何伯笑着说道,刚说完,前厅便传来姜父和姜母的声音。

“爹、娘!”姜瓷赶紧小跑过去。

“回来啦,今天长安街是不是很热闹?”姜母拍了拍她的手,吩咐随从将宫里的赏赐清点入库。

“很热闹,碧桃和芝兰还陪我放了莲灯。”她扶着姜母坐下,“你们呢?”

“淑妃很喜欢咱们家的傀儡戏。”姜父笑着说。

二月廿九,淑妃生辰。

瑶光殿此刻装点的喜气洋洋,各处都是张灯结彩。

淑妃和当今天子坐于主位。

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谢清晏低头喝酒,周遭很多世家小姐正害羞地看着他。

“姜正献礼!”太监汪达高声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舞台,只见舞台中央摆放着一个洁白的屏风,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屏风上方垂下,牵系着一具精致木人,眉目衣袂皆雕得栩栩如生。

姜父姜母隐于屏风后面,指尖轻拨,银线微动,那木偶似乎有了灵魂。擡手、拂袖、转身、移步,一举一动皆灵动如真人。

今天的这出戏是淑妃一早就安排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谢清晏四下看了看,平安了然于心,在他耳边轻声说:“姜小姐在那。”

谢清晏果然在凉亭里看到了令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正要起身离席,忽然听到陛下爽朗的笑声。

“清晏,你觉得此戏如何?”陛下颇有兴致的看着傀儡戏。

“回陛下,此戏甚妙。”他恭敬的回道。

一场戏毕,姜氏夫妇正要退下,却被淑妃叫住。

“本宫听说姜家小姐,容貌绝世。”淑妃微微一笑,“不知道令嫒许了人家没有,本宫的远房侄子家中正缺一位美娇娘。”

姜氏夫妇赶紧跪在地上,姜父诚惶诚恐地说:“小人叩谢淑妃娘娘的一番好意,只是我家阿瓷福薄,早在幼年的时候便跟邻村的好友定下了娃娃亲。”

“那还真是可惜了啊。”淑妃冷眸一闪,示意二人退下。

谢清晏听到姜父的话,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再次看下凉亭,那里早已不见姜瓷的身影。

回到家中,姜父着急忙慌地写信。

姜瓷疑惑地看向姜母,姜母拉过她的手,一脸焦急地说:“今天淑妃娘娘要把你许配给她的远房侄子,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她那侄子是个纨绔,因此,你爹爹冒着得罪淑妃的风险当众拒绝了。”

“那得罪了淑妃,我们岂不是……”

“女儿莫慌。”姜父停下笔,“这种龙潭虎xue咱们不能进,我绝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那爹在给何人写信?”

“写给你赵叔叔。”姜父封好信封,命小厮赶紧送出去,“其实你小时候确实是跟赵家公子定过娃娃亲,但是自从我们搬到了上京,我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眼下只能尽早让你跟赵荀完婚,阿瓷,你可愿意?”姜父问道。

“赵家那孩子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人品学识都不错。”姜母爱怜地看着女儿,有些不舍。

“我想好了,阿瓷愿意。”她突然跪下来,一脸慎重地说。

姜父姜母赶紧将她扶起来,让碧桃和芝兰伺候她休息。

一晚上,姜宅上上下下都夜不能寐,尤其是姜瓷,对赵家那位公子充满了好奇,但愿他像爹娘说的那样。

芝兰给姜瓷梳了一个双螺髻,发髻间点缀着小巧的珠花,飘逸的红绸安静地垂落在脑后,一袭绯色襦裙衬得她肌肤似雪。

“小姐真好看。”一旁的碧桃托着腮,痴迷地看着她。

“要我说,咱们小姐的夫婿应该是靖安王那样的美男子。”芝兰认真地给她额间描着花钿。

“别瞎说,以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再说了,不然被有心人听了,会引来祸端。”姜瓷慎重地说。

“是,小姐。”两个丫鬟齐声点头。

花厅,姜父正热情的跟一个年轻的男子闲聊,见姜瓷走了过来,忙着介绍。

“阿瓷,这位便是赵荀。”

“赵公子安好。”姜瓷敛衽微微屈膝,垂眸一礼,姿态温婉娴静。

赵荀急忙起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一揖:“姜小姐安好。”

“爹,我去厨房做些点心。”姜瓷说道。

“好,去吧。”

赵荀看着姜瓷的背影,不禁有些失神,远去的女子,仿若九天玄女,他恭敬的说道:“此事,就依世伯所言,赵荀心悦姜小姐。日后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此,我便放心了。”姜父满意地摸了摸胡须。

“小姐,你当真要嫁给那赵公子?”厨房里,碧桃筛着糯米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这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姜瓷笑了笑,“不然,我可要嫁给淑妃娘娘的侄子了。”

“哎。”碧桃叹气。

“好了,小姐成婚是喜事,你不要再唉声叹气了。我刚刚仔细观察了那赵公子,人长的还不错,举止谈吐也很温和。”芝兰在一旁生火。

“你们都不用为我担心了。”姜瓷安抚两个丫鬟,“昨天爹爹跟我说,赵公子入赘。”

“天哪。”碧桃惊呼了道,“小姐不用嫁去婆家了!”

“真好。”芝兰也开心的说着。

赵荀的父亲去年一病不起,母亲在他幼年的时候失足落水而亡,现在赵家只有他一人,于是,他便带着姜父的那封信来到了上京城,并将家中事宜告知姜父,他愿意入赘姜宅,姜父乐呵呵的表示今后他就是自家人,傀儡手艺自然要交给他。

婚事定在二月初六。

一大清早,姜宅外面就热闹非凡,吹拉弹唱,鞭炮声,锣鼓声,声声入耳。

芝兰和姜母正在给姜瓷描眉上妆,姜母看着铜镜中的女儿,不禁红了眼眶,她手执一把檀木梳子,一边梳头一边轻声说:“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娘。”姜瓷握住姜母的手,安慰着说:“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娘何故如此伤怀,开心一点啊。”

“阿瓷,我知道你从小就懂事,也知道这场婚事不仅仓促,而且也委屈了你。”姜母擦了擦眼泪,又帮她整了整头上的红宝石头面。

“没事的,娘。”她微笑,“婚后还是跟爹娘住在一起,承欢膝下,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我不觉得委屈。而且这段日子跟赵荀相处,他待人待事都很谦和,婚后定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那就好,那就好。”姜母连连点头,最后再看了她一眼,“那我去前院招呼客人了,碧桃芝兰,你们好生照顾小姐。”

“是,夫人。”两个丫鬟笑意盈盈的说道。

“小姐,换上嫁衣吧。”碧桃捧来一件红色婚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和连理枝。

“这一看就是万宝斋的手艺,真好看。”芝兰爱不释手的摸着嫁衣,“老爷和夫人真疼小姐。”

是啊,姜氏夫妇一直觉得将她婚事来的仓促,不免委屈了她,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她。

两个丫鬟替她穿好嫁衣。

碧桃看着镜中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低声赞叹到:“好美!”

“等你跟芝兰议婚的时候,我给你们二人添妆。”姜瓷摸了摸碧桃的头,两个丫鬟心中一喜,赶紧道谢。

“新郎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只见赵荀身着青绿九品圆领官袍,头乌纱帽骑着一匹红棕马出现在姜宅门外,傧相左右相伴,乐工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请新娘下马!”管家高声说道。

赵荀纵身下马,傧相献上大雁、绫罗绸缎等各类礼物,姜宅的丫鬟婆子接过,敬上门酒。

“请新郎赋诗一首。”管家再次说。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赵荀答。

丫鬟婆子喜笑颜开的打开姜宅大门,迎新郎入宅。紧接着,从进大门、中门、过庭院、到堂前,每到一处都有女方亲友出题,赵荀都一一作答,引得各位亲友纷纷表示赞许。

姜瓷头戴红色盖头,盖头上用彩线绣着鸳鸯蝴蝶,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新娘来了!”

一对新人牵着红绸,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三礼。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吹起新娘红盖头的一角,露出盖头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很快盖头又落下,将人遮的严严实实,四下一片惊呼。尤其是赵荀,此刻人都已经呆住了。

赵荀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下微微一动,他上前一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两人在丫鬟婆子的带领下牵着红绸入新房。

宾客中一名男子悄然离席,他一路飞奔到一间茶楼,这间茶楼将姜宅的大门看得一清二楚。

“王爷,姜小姐真是天人之姿,难怪淑妃娘娘想要下手,哎,倒是便宜那赵荀了。”此人正是平安,他一边喝水一边说道。

“赵荀如何?”谢清晏依旧看着姜宅。

“长得倒还行,远不如我家王爷。”平安挑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他父母双亡,入赘到姜家。有姜氏夫妇在身边,姜小姐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王爷,您为何当初?”平安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若是也在陛下面前求娶,怕是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他摇摇头,“罢了,终究是无缘。我已向陛下奏请驻守边疆,即刻出城。”

“不是吧,王爷!”平安哀痛的惨叫了一声。

新房里贴满了鸳鸯、同心结花样的剪纸,架子床上挂着红色纱布帷帐,床上洒满了枣、栗、花生、桂圆,桌案上成对的红烛通宵不熄。

姜瓷与赵荀喝完合卺酒,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盯着那烛台出神。

“娘子,我深知自己家境一般,无法给你大富大贵的生活,但往后的日子里,我赵荀对娘子不离不弃,敬你,爱你。”赵荀摘掉乌纱帽,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美娇娘,满室的烛光映得她更加光彩夺目。

一滴泪从她眼里划过,赵荀的心一下子缩紧,他手足无措的拿着手绢给她轻轻拭泪:“娘子,你别哭。”见她不拒绝自己,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赵荀,我既嫁与你为妻,希望你日后不要负了我。”她在他怀里喃喃道。

“我在此可以立誓。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他郑重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