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正如姜瓷说的那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姜氏夫妇看着女儿女婿恩爱的模样,愈加对赵荀满意了不少,姜父更是手把手教他傀儡戏,从最简单的选木材开始。
“荀儿,这是柳木,这是桐木。两者都是做雕刻最好的材料,不仅轻巧,好雕刻,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木材不容易开裂。”姜父拿着一块柳木开始雕刻傀儡的头部,先削一块椭圆木头,再刻出傀儡的脸形,接着是五官,最后仔细将头部打磨光滑。
“颜料也分好几种,这是朱砂,这是赭石,这是花青……”姜父把颜料摆开,一一给他介绍。
接着,他给头部上了一层白粉,再用朱砂点唇,用墨描画眉眼。又用稍微粗的柳木做傀儡的身体,细木条做手臂、腿、双手双脚,关节处穿孔,再用麻绳穿连,最后给傀儡穿上圆领袍,戴好乌纱帽,一个栩栩如生的傀儡出现在姜父手中。
“最后一步是提现傀儡的关键。”姜父微微一笑,在傀儡的头顶、双肩、腰部、双手、双脚安上提线,线集中在上方的竹柄上。轻轻一提,傀儡便垂首擡臂,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活灵活现。
赵荀在一旁认真观看,只觉精彩。
“我们姜家这门手艺,以后就靠你跟阿瓷了。”姜父拍拍他的肩膀。
“岳父放心,小婿定会好好学艺,不辜负您的栽培!”
姜父满意的点点头。
赵荀确实是学傀儡戏的好苗子,如今他自己也能独立登台,姜氏夫妇更加坚信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这天,赵荀一人出去采买傀儡所用的布匹,他在布行买好了布料,走到巷子里,突然被一个女子拦住了。这女子风尘仆仆,还背着一个行囊,小腹也微微鼓了起来,脸上也因为连夜的赶路呈现出无尽的疲惫。
“赵郎,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女子拦住他,声泪俱下。
赵荀这才看清,此人是同村的林珮心。
他看着她衣衫褴褛的样子,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双肩,疼惜道:“珮心,你怎么来了。”说完,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连忙拉着林珮心进了一个无人的巷角。
“我跟你的事情快要瞒不住了。”林珮心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我怀孕的事情如果被我爹娘知道了,我会被打死的,所以我趁着天微亮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
“珮心,我自然是不会放任你不管的,可你不应该偷偷跑出来。”
“没事,我给他们留了一封家书,我说我是来投靠在绣楼学艺的姐妹的。”她看着赵荀一幅京城人士的装扮,不免痴痴的看着他,“赵郎,你如今已与姜家小姐成婚,你什么时候接我进门?我听说她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我和她成为姐妹可以好好的伺候你。”
“此事,容后再议。”赵荀眼前浮现出姜瓷那张柔美恬静的脸,“我先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赵郎,你是什么意思?”林珮心见他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瞬间变脸,“你是不是喜欢上姜瓷了?枉为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珮心,你别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没名没分的跟了你,现在孩子都有了,难不成你要抛弃我们娘俩?”她开始撒泼,不依不饶。
她瞥见赵荀没有任何表示,于是眼珠转了转:“赵郎,我刚刚是猪油蒙了心,一时心急,胡言乱语。我只是害怕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诟病,赵郎,你忍心吗?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当着舍得?”
她柔弱无骨的手抚上他的脸庞,体贴的说道:“我不求名分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是让我当个粗使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林珮心是赵荀的青梅竹马,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二人便厮混到了一起,赵姜两家的娃娃亲,赵荀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不敢跟赵父捅开这层窗户。现如今,林珮心怀孕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被人冠上私生子的罪名。于是,他心下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带着林珮心进了姜宅,林珮心抱着行囊看着装修气派且低调的姜宅,顿时十分羡慕这位姜家小姐。
“这位是?”姜父看着林珮心,疑惑的问。
“岳父,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我那妹夫前段日子来了上京城,再也没有任何音频,她日夜兼程前来寻夫,恰好我在布行碰到了她,我见她怀有身孕,于是擅自做主就把人给带回来了。”赵荀拱手作揖,“还望岳父见谅。”
“无碍无碍。”姜父乐呵呵的摆摆手,吩咐管家收拾出一间客房,“带这位娘子前去休息。”
“如此,便叨扰了。”林珮心低着头,微微屈膝,“多谢伯父。”
赵荀来到卧房,姜瓷正在选明天要进宫的头面。一道和煦的眼光正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垂螓首,双眉轻微蹙起,仔细对比着两支发钗,擡手间露出洁白的皓腕。他看着她无意间的小女人姿态,忍不住走了过来,俯下身,柔声说道:“娘子在做什么?”
“选发钗啊,不知道哪一支更好。”姜瓷将发钗举在他眼前,“你的眼光一向极好,夫君,你来帮我选。”
赵荀握住她的手,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在她面前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支样式极美的鎏金发钗,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蝴蝶,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下面坠着一串米珠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温柔地替她将发钗小心地插在发间,看着镜中光彩夺目的女子,由衷的赞叹:“真美。”
她回以羞涩一笑,伸手欢喜的碰了碰发钗:“明天我就戴这个。”
“你那位远房表妹,在这里还习惯吗?要不我再送两个丫鬟过去,毕竟怀有身孕,身边得有妥帖的人照顾。”她突然想到了林珮心,“她的夫君,我们得帮忙找找,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阿瓷,你真好。”赵荀看着她,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是你的远房表妹,你我夫妻一体,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照顾表妹,应该的。”她在他怀中擡起头,笑盈盈的说道。
客房里,林珮心看着屋内的摆设,又看了看前来照顾自己的丫鬟婆子,更加坚定自己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她不仅要赵荀的人,更要赵荀的心。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收拾妥当的让丫鬟带她去了姜瓷的院子里,她穿过长廊,看到赵荀正温柔地给姜瓷搭配饰品,两人恩爱无比,再看到姜瓷那张绝世荣光的脸,自己都惊呆了,难怪赵荀会喜欢上她。
她死死的盯着这对恩爱的夫妻,搅紧了手中的帕子。
一旁的丫鬟恭敬的说道:“姑爷,小姐,林姑娘来了。”
“表妹来了,快进来。”姜瓷连忙起身,迎了出来,身后的赵荀警告的看了林珮心一眼。
“珮心多谢小姐接济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要流落街头了。”说到动情处,她忍不住落下几滴泪。
姜瓷见状,赶紧递给她一方帕子,拍拍她的手,“你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你家相公的事情,我们都记在心里了,夫君会帮忙寻人的,你放宽心。”
林珮心擦了擦泪,开始和姜瓷说体己话,赵荀见状,走了出去。
林珮心在姜宅安心的住了下来,赵荀很少来找她,仿佛两人真成了表兄妹,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着急。
这天,户部侍郎母亲六十大寿,姜氏夫妇带着姜瓷前去表演傀儡戏,赵荀在家给傀儡制衣。林珮心见四下无人,丫鬟婆子小厮都去偷懒打盹了。
“赵郎。”林珮心悄然移步到赵荀身侧,“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有什么事,你直说吧。”他认真地忙着手上的活。
“赵郎,这个事情有些不方便。”她搅着帕子,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要不,你还是到我房里去说吧。”
赵荀不疑有他地跟着林珮心进屋,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异香,他摇了摇头,步伐不稳,突然想到什么,他回头看到她正关上房门。
“你竟然给我下药?”他指着林珮心,眼前一片模糊,头部传来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不稳。
“赵郎,我也没有办法了。”她上前一把抱住他,靠在他的胸前,“我看着你和姜瓷琴瑟和鸣的样子,我嫉妒得发狂,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我和阿瓷本就是夫妻。”他闭上眼睛撑着额头,“先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赵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抛弃我们吗?”她柔弱地落下一滴泪,“你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是多么的快乐吗?明明是我先遇上你的,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忘了吗?赵郎。”
她开始脱衣,还不断地引诱他:“你看看我,我是珮心啊。”她褪尽衣衫,不着寸缕地靠近他,“我不逼你了,我只求在你心中有我的一席之地。”
在迷香的加持下,赵荀看着眼前□□的林珮心,再也控制不住地将她压在身下……
事毕,赵荀背对着林珮心快速穿衣,冷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以后,这种下药的腌臜事不要再有下一次。”赵荀冷漠地看着她。
她赶紧上前,环住他的腰,柔弱无骨地贴在他的身上,“都怪我,是我糊涂了,我是怕你的心都被姜瓷给勾走了,这才做了蠢事。”
见她认错态度好,而且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赵荀的气几乎全消了,他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她的小腹:“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吧?”
她微微一笑,在他嘴边献上一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事,现如今胎相稳了,赵郎放心好了。”
赵荀这才放心了抱了抱她,趁着四下无人便悄悄地离开了她的院子。林珮心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嘴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感情,还怀有自己的孩子,加上林珮心时不时地蓄意勾引,两人经常趁着无人的时候偷情,时间久了,赵荀也喜欢上了这样的刺激。他俩的事情,整个姜宅上上下下没一人发现,再加上千秋节在即,所有人都忙着为宴席上的表演而做准备。
一天,丫鬟请林珮心去前厅,她心下了然,明白赵荀已经将事情办妥了。
“是有我夫君的消息了吗?”她一脸欣喜地出现在前厅。
“林娘子,少安勿躁,此事,你要先放宽心,切勿动了胎气。”姜母不忍心地说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她焦急地问道。
“荀儿,你来说吧。”姜父叹了一口气。
“表妹,苏兄已经去了。”赵荀看了看她,方才开口,“我托人得知妹夫来了上京城以后,一直在码头做脚夫,一天夜里卸货的时候,不慎掉入河中,当时天黑再加上下雨,周围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苏兄遭遇不测,等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你骗我!夫君他不会抛下我的!”林珮心听罢,摇摇头,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一定是在骗我,表哥,你带我去找他。”
“妹夫的牌位我已经供奉在金山寺了。”赵荀说完,不再言语。
“林娘子,请节哀。”姜瓷扶着她坐下,在她身后贴心地放一个软垫,“你还怀有身孕,此时此刻,应当平心静气,切莫动了胎气呀。”
“是啊,你要仔细点自己的身子啊。”姜母也在一旁宽慰道,“云香,快去取一碗安胎药过来。”
林珮心喝下安胎药,在所有人的安慰中渐渐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微微屈膝:“我先回去了。”
姜母看着丫鬟搀扶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心疼:“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娘亲,先等林娘子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后面的事情我们再问问她的意思。”姜瓷安慰道。
“嗯,也只能先这样了。”姜母点点头。
回到房间的林珮心洗了一把脸,嘲笑了一下被蒙在鼓里的姜家人,赞叹了一下赵荀口才,看来自己可以稳当地留在姜宅了。她乐呵呵地给肚子里的孩子继续绣着肚兜。为了不惹人怀疑,她这段时间都穿素衣,为那死去的“丈夫”戴孝。姜母心疼她,时不时地带着姜瓷来看她,生怕她做傻事,看着她正在准备小孩的衣服、帽子还有虎头鞋,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