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吐贺听后,正要高兴地再说几句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我不能跟你说了,燕诀,咱们快走”,吐贺焦急地拉住燕诀,然后飞快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褚华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就见陈松泠一个人蹲在马旁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殿下”,他看向陈松泠。
“嗯,我这马的蹄子卡住了,你过来帮我弄一下”,陈松泠头也不回道。
“来人,去给公主帮忙”,褚华朝后吩咐道。
陈松泠见下人过来,就起身去找褚华。
“皇叔,您怎么过来了?”陈松泠笑道。
褚华看了眼她裙角上的泥渍,回道:“秋猎快结束了,见你还没出来,陛下让我来寻你。”
陈松泠也没问为什么父皇让褚华来寻自己这回事,直接说道:“那皇叔来的可太及时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褚华盯住她的笑脸,清楚辨明了陈松泠不达眼底的笑意。
等到陈松泠的马被解救出来后,褚华才道:“既已无事,那臣便先回去了,殿下也早点出来。”
“好的,辛苦皇叔了,皇叔可真是给我帮了大忙”,陈松泠笑脸盈盈道。
褚华离去的脚步一顿,在擦肩时,微靠近陈松泠,轻声道:“殿下,正常些,装乖卖痴是孩童该做的事”,话毕,就直接上马走了。
陈松泠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道身影,“那可不行,不装,怎么能亲近你呢,皇叔”,她自嘲道。
陈松泠走出树林,外面只剩沈止站着。
“殿下”,沈止见她出来,立马喊道。
陈松泠对他点头,“大家都回去了?”
“对,陛下让我留在这等您”,沈止回道,同时唤来周围的婢女去扶陈松泠。
“突厥使臣已经进京了吗?”陈松泠不经意道。
沈止闻言,有些错愕,“殿下?”
陈松泠看到他的表情后,就知道自己是说对了,“沈止哥哥,连你也要瞒我吗?”她叹口气。
沈止忙回她:“殿下,奴才是怕您冲动。”
陈松泠把目光转向他,冷冷道:“沈止,你不信我。”
沈止无言,他确实不相信陈松泠可以抵抗帝王命令,或者,倒不如说,是他早已习惯了在皇权下卑躬屈膝,他深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道理,
陈松泠看沈止不说话,心里涌出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呢?”她声音飘忽道。
沈止不知道怎么回话,静默地站在她旁边。
陈松泠往他那边看去,沈止的脸上扑满了厚厚的白粉,红润的唇上也粘着腻子,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浮尸一般,再朝眼里瞧去,充满了疲惫与不安。
“沈止,你相信我这回”,陈松泠开口道。
“是,奴才相信殿下”,沈止立马接道。
陈松泠把手递去,沈止马上把胳膊挨过来,让她扶着,身子也不自觉佝偻起来。
陈松泠低头去看沈止变得矮小的身体,拍拍他的胳膊道:“相信我。”
“是。”
“殿下,三日后要举行突厥使臣的接风宴”,沈止在路上开口道。
“好。”
陈松泠意识到,她现在必须要加快行动,不然时间就真的来不及。
在突厥使臣的接风宴上,对方一定会提出求娶公主的要求,而父皇也肯定会率先把她推出去。
她必须想办法让突厥人只要陈松金。
而且她也必须在父皇权衡利弊时,给他施加压力。
“陈公子,明日是花朝节,我能邀你一同游玩吗?”在听完戏后,陈松泠主动问道。
褚华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陈松泠,脑子里一会是她驯服烈马的模样,一会是她在自己面前装乖卖痴的模样。
“可以吗?”陈松泠见褚华没回道,又问了声。
褚华想了下,确信自己明日有时间后,才回道:“可以。”
“那好,陈公子,我们明日不见不散”,陈松泠仰着头对他笑。
褚华无意识摩挲着手指,还是学不乖,他想。
到了花朝节那日,陈松泠换身鹅黄的衣裙,戴了个白纱,只不过这次她没把脸涂黄。
她远远就看到褚华穿着身白衣,玉树临风地站在一棵树下等她,与平常不同,褚华这次没带侍卫。
“陈公子!”陈松泠笑着朝他招手。
陈松泠小跑过去,“好巧,我这次也没带侍女。”
“确实很巧”,褚华回她。
“不知陈公子以往参加过花朝节吗?”陈松泠问道。
褚华垂眸看向她,陈松泠今日穿了身鹅黄衣裙,衬得整个人跟新鲜的花骨朵似的。
“并未”,褚华摇摇头。
“那我岂不是可以带你好好逛逛?毕竟我对花朝节可是熟悉的很”,陈松泠眨着双大眼睛笑道。
“那就麻烦赵姑娘了”,褚华温声回道。
京城的花朝节向来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灯笼和鲜花铺子,密密麻麻的人游走在街道上,其中不乏家眷和互通心意之人。
陈松泠像是十分兴奋,一直对着褚华说话。
“陈公子,你吃过鲜花饼吗?”她笑着问道。
“之前吃过”,他回道。
陈松泠惊喜道:“那你觉得好吃吗?”同时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过于甜腻”,褚华如实说道。
“那肯定是你吃的那个不正宗,真正的鲜花饼应该是甜而不腻的,一口下去,嘴里溢满花香”,陈松泠在一旁头头是道。
“那可能真如赵姑娘所言”,褚华勾唇道。
“陈公子,你喜欢什么动物?”陈松泠问他。
褚华一边给她挡开挤过来的人群,一边回道:“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这样啊”,陈松泠露出失望的表情。
“怎么了?”褚华问她。
陈松泠先是没回,然后突然指着边上一小摊道:“那我给你选一个动物,你不许嫌弃。”
褚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各色各样的动物花灯摆在那摊上。
他低头去看面露喜色的陈松泠,“好。”
“那你在那棵树下等我”,陈松泠连忙说道,“算了,我怕你不知道是哪棵,我先带你过去”,她牵着褚华的袖子,把他带到一棵树下。
“那我就先去了”,陈松泠转头道。
褚华看着陈松泠的背影跃入人海,就像只蝴蝶似的飞进树丛。
明明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在他面前却装的格外天真单纯,想到白刃说的她喜欢自己,褚华皱了皱眉,今晚过后就结束吧,他想。
过了一会,他就看到陈松泠拿着个花灯挡着脸,脚步一点一点挪过来。
褚华怀疑地看去。
因为天色较晚,他看不太清陈松泠手上拿着的花灯形状,于是他稍微凑近些去看。
终于看清那是只兔子花灯时,褚华刚要把眼神移走,一张灿若春花的脸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不得不说,陈松泠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不愧于荣光二字。
双瞳剪水,眉似新月,盛颜仙姿,可谓是桃花不及美人面。
此刻这张美人面正笑眼盈盈地盯着他看。
这花灯不衬她,褚华心想。
陈松泠见褚华盯着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就伸手摸去,结果没摸到自己的白纱。
“糟了”,她叫道,然后转过身去寻面纱。
“殿下”,褚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松泠做好表情,转过头去看他。
样子楚楚可怜,跟手上那只兔子倒是一样了。
褚华把白纱递给她,说道:“想来是被这花灯勾下去了。”
陈松泠把面纱戴上,没有立刻回话。
褚华率先开口:“我竟不知赵姑娘竟是本王的好侄女。”
“皇叔,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陈松泠语气可怜道。
褚华审视着眼前这个故作柔弱的女子,笑道:“不知殿下接近我是为何?”
陈松泠咬咬牙,擡头回道:“皇叔觉得呢?”
褚华被她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说道:“听说你心悦我?”
陈松泠真懵了,她原本是想说自己敬慕褚华来着。
她睨了眼褚华的神色,似乎并无不悦,想着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于是装作惊讶道:“谁说的?”
褚华看陈松泠的表情不似作伪,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陈松泠没意料到话题跳得这么快,但她不确信褚华会帮自己,就说道:“皇叔觉得这些日子与我这侄女相处如何?”
“甚好”,褚华回她。
“那皇叔不妨与我做个交易”,陈松泠笑道。
“你说”
“皇叔帮我摆脱和亲,我可以每日想陪皇叔游玩”,陈松泠说道。
褚华听后,嗤笑一声,“殿下可真是会说笑,若是游玩,我何必犯险找你,直接去花楼挑个姑娘做伴不好?”
陈松泠本来也觉着自己这个条件不太诱人,就继续说道:“皇叔不觉得困在这京城很闷吗?”
她专门调查过褚华,他原本在边疆镇守,但父皇怕他实力壮大后威胁到自己统治,于是就把褚华召回京城,利用文武百官给褚华施压,迫使他留在京城。
褚华的眼神变得幽深,“那殿下可以许我什么?”
“我许你自由”,陈松泠坚定看向他。
褚华的瞳孔一缩,随即笑道:“殿下,您现在都是强弩之末了。”
陈松泠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褚华把她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理到旁边,说道:“不知殿下愿不愿意交出自己这个人?”
陈松泠惊讶地望向他,她没想到褚华的要求是这个。
“我不强求”,褚华接着说道。
陈松泠的脑海中瞬间滑过熟悉的人影,她盯住褚华的眼睛,“只要这个?”
“是。”
陈松泠扬唇道:“可以,皇叔别嫌我嫁过人就好。”
“怎会?”褚华弯下腰,轻柔地把她的面纱卸下,“我从不在意这个。”
既然陈松泠答应他了,那他就当陈松泠是真的心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