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这四项技术的名称，迅速在心里做了一个排序：
最容易实现的，大概是弩与工程器械。这东西的原理他大致知道，虽然具体细节需要计算，但只要有图纸，找个好木匠和铁匠应该就能造出来。
其次是水力工程。水车、水磨这些东西，技术门槛不算太高，但需要合适的河流和水源条件，工程量也大。
再其次是炼钢技术。这个难度不小，炼钢需要高温、需要合适的矿石、需要精确控制碳含量——在没有现代设备的条件下，想搞出合格的钢，需要反复试验。
至于颜料与染料……
阿德利安想了想，觉得这个技术他暂时没什么兴趣。他又不是开染坊的，搞染料干什么？给莉莲的衣服染色吗？
「先搞弩吧。」他在心里做了决定——虽然他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积分那一栏。
远古时代奖励10分（每项技术1分），古典时代奖励70分（每项技术10分），目前总积分余额80分。
兑换古典时代尚未掌握的内核技术相关数据或图纸——比如「灌钢法」炼钢技术，需积分30分。也就是说，自行研发三项同级别内核技术，才能兑换一份未掌握的内核技术相关数据，性价比不高，只能用在关键节点突破上。
阿德利安盯着那个「80」，嘴角微微抽搐。
「远古时代10分，古典时代70分……」他喃喃自语，越是琢磨，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这系统的数值设计是体育老师教的吧？直接十进位？一点美感都没有？等到9级文明的时候，动辄几亿积分，兑换一个科技要花几千万，我这辈子能攒够吗？」
莉莲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先生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格外不对劲。
先是站在铁匠铺门口一动不动地仰望旗杆，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船消组织」「体育老师」「几亿积分」之类的奇怪词汇，现在又突然开始叹气，一脸「我的人生看不到希望」的表情。
「先生……」莉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不是……饿了？」
阿德利安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不饿。」他说，「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呀？」
「我在想，如果我要攒够五千万积分，按照我现在每天赚零点零几分的速度，大概需要多少年。」
莉莲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先生，五千万是多少呀？」
「……就是五千个一万。」
莉莲的脑子转了两圈，然后放弃了：「那应该很多吧？」
「很多。」阿德利安面无表情地说，「多到我可能要把这个系统传给我孙子，我孙子再传给他孙子，才能攒够。」
莉莲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再追问。她觉得自己如果继续问下去，先生可能会说出更多她听不懂的话。
阿德利安叹了口气，把注意力从积分系统上移开，转而检查自己的「魔法储物袋」——按照系统的说法，远古时代和古典时代奖励的图纸和技术文档，都已经自动存进去了。
他集中意念，感知了一下储物袋里的内容。
一大堆。
真的是一大堆。
石器时代的打制石器图纸、人工取火的详细操作手册、原始狩猎陷阱的设计图……这些东西放在考古学家的眼里可能是无价之宝，但对他一个要对抗亡灵天灾的人来说，基本上等同于废纸。
古典时代的图纸稍微有用一些，但也有限。铁矿石开采的教程、铁质农具的铸造方法、马镫的制作工艺、道路铺设的标准规范、基础数学和天文学的教材、造纸术的详细步骤、玻璃吹制的手册……
「这些东西……」阿德利安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镇子里的铁匠铺不都在用了吗？铁矿石开采、铁质工具、马镫——这些都是现成的技术，系统为什么还当成奖励发给我？」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系统的逻辑：系统判定的「达成」标准，是这个技术在宿主的「领地」范围内已经存在并得到应用，而不是宿主本人掌握了这个技术。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南海镇自带的科技水平就已经帮他完成了远古时代和古典时代的大部分关键技术。
而那些没完成的——炼钢技术、弩与攻城器械、水力工程、颜料与染料——说明这些技术在南海镇目前还不存在，或者存在但不成熟。
「也就是说……」阿德利安若有所思，「南海镇的铁匠们只会炼铁，不会炼钢？他们打的那些所谓的『钢剑』，其实只是渗了碳的铁？」
从刚才在铁匠铺看到的那个铁条的质量来看，这个推测很可能是对的。
弩也是一样——南海镇的卫兵用的是长矛和弓箭，没有弩。不是不想用，是没人会造。
至于水力工程，南海镇有码头、有渔船、有水井，但没有水车、没有水磨，说明水力资源完全没有被利用起来。
颜料与染料就更不用说了——南海镇的人穿的衣服大多是原色的麻布和毛料，颜色单调得很，自己和莉莲身上的彩色衣服自然是在达拉然或者洛丹伦买来的。
「行吧。」阿德利安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短期目标清单，「先把弩搞出来，解锁中古时代，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他收回了意识，把注意力放回现实世界。
铁匠铺里的打铁声还在继续，「叮叮当当」地响着，节奏单调而有力。铺子门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旗杆上，南海镇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莉莲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夕阳已经沉到了镇子的西边，把整个南海镇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街道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几个刚收工的渔民扛着渔网从码头方向走回来，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阿德利安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莉莲。
「走吧。」
莉莲眨了眨眼：「先生，我们去哪儿呀？」
「回家。」阿德利安说，「吃点东西，然后我要写点东西。」
「写东西？」莉莲好奇地问，「写什么呀？」
阿德利安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写一份弩机的设计方案。」
莉莲歪了歪头：「弩机是什么呀？」
「一种……」阿德利安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种能把箭射得很远很准的东西。」
「比弓箭还远吗？」
「远多了。」
「那能打到鱼吗？」
阿德利安沉默了两秒钟：「……理论上可以，但一般没人用它打鱼。」
莉莲「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主街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地投在石板路上。
阿德利安走着走着，突然开口：「莉莲。」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说。」
「如果你手里有八十个银币，但你想买的东西要五千万，你怎么办？」
莉莲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就攒呀，一天攒一点，总有一天能攒到的。」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一天攒一点，总有一天能攒到的。」
虽然那一天可能要等到他孙子的孙子的孙子。
但管他呢，先攒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