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带着莉莲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南海镇的夜晚来得比达拉然早——没有魔法塔顶端的奥术辉光，没有漂浮在空中的魔法灯笼，只有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橘黄色烛光，和街道上每隔几十步才有一盏的鲸油路灯。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来了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镇长的宅邸是一栋两层的石头建筑，坐落在镇子的东南角，离码头不远。房子不算大，但在这个海边小镇里已经算是体面了——灰色的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斑驳驳，屋顶的瓦片有几处修补的痕迹，门前铺着几级石阶，台阶两侧各摆着一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绿色植物。
阿德利安推开木门，一股暖意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阿德利安换好室内便鞋，走进餐厅。
餐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只剩下周边一圈，在烛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家常外套，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衬。那张脸和阿德利安有几分相似，但更圆润，眼角和额头的皱纹也更深一些。
赫尼·马雷布，南海镇镇长，阿德利安的便宜老爹。
此刻，这位便宜老爹正用一块黑面包蘸着碗里的浓汤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没时间好好吃饭」的仓促感。听到阿德利安进来的动静，他擡起头，用那双和阿德利安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醒了？」赫尼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醒了。」阿德利安在他对面坐下，莉莲已经麻利地去厨房端汤了。
「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没力气。」
「嗯。」赫尼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两天前你那个样子把我吓了一跳——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又浅又弱，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诅咒。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说达拉然的法师有时候会进入一种深度冥想的状态，也是这副模样，我就想着先看看情况。」
他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你小子以后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吓。」
阿德利安端起莉莲刚送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是南瓜浓汤，甜中带咸，还加了奶油，味道意外地不错。他放下碗，看了看便宜老爹那张疲惫的脸，发现对方的黑眼圈比自己的还重，眼袋也垂得更厉害了。
「老爹，你这几天没睡好？」阿德利安随口问了一句。
赫尼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别提了。北边辛迪加那伙人最近不太安分，前天晚上又劫了一个运粮队，死了三个护卫。洛丹伦那边派来的税务官昨天到了，泰瑞纳斯陛下又要加税——说是为了防备北方的什么『新威胁』，天晓得是不是又在找借口收钱。我这几天光是应付这些破事就忙得脚不沾地，你那冥想的事，我实在顾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苦笑了一声：「你看我这头顶的巴拉丁海湾，这几天又扩大了一圈。」
阿德利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爹的头顶——烛光下，那片地中海区域确实比记忆中的范围大了一些。不过这个世界没有地中海，老爹说的巴拉丁海湾位于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与南边的丹莫罗之间，呈一个镜像的C字形，倒是的确跟老爹的发型差不多。他在心里默默给便宜老爹点了一根蜡烛，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晚餐在一种不咸不淡的气氛中进行着。赫尼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镇子里的琐事——码头的税收少了，鱼价涨了，磨坊主和面包房老板因为面粉质量的事吵了一架之类的话。阿德利安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着弩机的事。
饭后，赫尼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书房，说要再处理几份文档。阿德利安目送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便宜老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同情别人了——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阿德利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带帷幔的木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铜制的烛台和一叠干净的亚麻手帕。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散落着几本从达拉然带回来的魔法书籍，书脊上的烫金文本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橡木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
阿德利安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画出那张他傍晚时在心里草拟的弩机设计图。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羊皮纸，削尖了一支炭笔，开始在纸上画线。
弩机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
内核是一个弹性组件——弩弓，弯曲时保存能量，释放时将能量传递给弓弦，弓弦推动箭矢飞出。能量转换的效率取决于弩弓的材料、形状和尺寸，以及弓弦的拉伸特性。
阿德利安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几个关键参数：弩弓的长度、宽度、厚度，弓弦的初始位置，箭槽的长度和深度，扳机机构的位置和杠杆比。
然后他开始计算。
假设弩弓的材料是紫杉木——艾泽拉斯的紫杉木和地球上的差不多，弹性模量大约在10 GPa左右，抗弯强度约80 MPa。弩弓设计为反曲形状，可以增加初段拉力，提高储能密度。
他设置弩弓长度为90厘米，中间最厚处为3厘米，向两端逐渐收薄。弩弓的截面设计为矩形，宽5厘米，厚从中间向两端递减。根据材料力学中的弯曲应力公式，最大弯曲应力出现在弩弓中点附近，需要确保不超过材料的许用应力。
接下来计算储能。
弩弓的储能取决于拉力和拉距的积分。假设最大拉力为300磅——大约1330牛顿，拉距为40厘米，那么储能大约是拉力平均值乘以拉距，再乘以一个效率系数。粗略估算，储能大约在200焦耳左右。
这个能量传递到箭矢上，扣除弓弦的惯性损失和箭矢与箭槽的摩擦损失，最终动能大约在150焦耳左右。如果箭矢重50克，根据动能公式E =1/2mv^2，可以算出初速度大约在77.5米每秒。
有效射程大约在150到200米之间。
这已经比普通的短弓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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