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算出了一堆数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设计具体的零件尺寸——弩弓的曲线形状，弓弦的长度和股数，弩机的结构，扳机的杠杆比，箭槽的深度和宽度，以及固定这些零件的金属件。
设计图完成后，他需要开始制作了。
阿德利安叫来了管家——一个叫霍拉斯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手脚还算利索——让他去储物间找一些合适的木料和铁料。
霍拉斯很快搬来了一块干燥的紫杉木板和几根铁条。阿德利安接过木料，放在桌上，然后伸出了右手。
指尖亮起了一团微弱的蓝色光芒。
这是达拉然法师的基本功——「法师之手」的变种，通过奥术能量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可以抓取、移动、切割物体。高级的法师可以用这个法术同时操控十几个物体，但阿德利安目前只敢一次用一个。
蓝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阿德利安将右手按在紫杉木板上，无形的奥术力场沿着木板表面蔓延开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勾勒出弩弓的形状——长90厘米，中间厚3厘米，向两端渐薄，曲线流畅，对称完美。
然后，切割。
奥术力场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像是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刀。木屑没有飞溅，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木板上脱落，在空中飘散开来。不到半分钟，一块粗糙的木板就变成了一根线条流畅、表面光滑的弩弓，每一个弧度和转折都精准得像是用数控工具机加工出来的。
阿德利安拿起弩弓，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连一根毛刺都没有。
「太方便了。」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在达拉然学了十一年的魔法，其他同学都觉得这些法术就是用来打架的——火球术砸人，冰箭术打怪，奥术飞弹糊脸。而只有他——不管是前身的他，还是穿越而来的赵启航——才真正体会到魔法作为一种「生产力工具」的价值。
切割木料不用锯，不用刨，不用砂纸，甚至连力气都不用出——脑子里想一下形状，它就自己出来了。
这要是拿去搞木工，他能把整个南海镇的木匠都卷失业。
接下来是金属件。
扳机、棘轮、弹簧、固定件——这些需要金属的地方不少。南海镇没有炼钢技术，只能用铁凑合。阿德利安拿起那根铁条，指尖的蓝色光芒变成了橙色——他用奥术能量加热铁条，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铁变软便于塑形，又不会让它熔化成一滩铁水。
铁条在他的力场中悬空漂浮着，像是一条被无形的手捏来捏去的蛇。阿德利安用精神力在铁条上「雕刻」出需要的形状——一个小巧的扳机，一个带有棘齿的棘轮，几根用来复位的弹簧，以及若干个固定用的铁环和铁片。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铁匠铺里的叮当声，没有火星四溅，没有挥汗如雨。只有一团橙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无声地舞动，将坚硬的铁条像泥巴一样揉捏成各种形状。
阿德利安一边加工零件，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
他突然有点理解导师茉德拉为什么给他那样的评语了。
在达拉然的十一年里，「前身」一直有个毛病——使用魔法的时候总是走神。不是那种「啊，今天天气真好」的走神，而是一种「职业习惯」式的走神。
比如，当他在施展一个简单的火球术时，脑子里会自动跳出这个火球术的法力构型图，然后他会想：为什么是这个构型？是谁发明的？历史上有没有其他变体？这些变体之间有什么区别？哪种构型的能效比最高？如果改变第三层的法力流动方向，会不会产生一种新的变体？这个变体可以用来做什么？能不能和其他法术结合？（PS：作者当年做数学物理题的时候真会这样。）
越想越多，越想越偏，想着想着，火球术的构型就变形了，火球还没飞出去就在手上炸了。
这种情况在魔法研究中不仅不是问题，反而是一种优势。因为法术创新需要的就是这种「胡思乱想」的能力——从一个简单的火球术衍生出十个八个新法术，这是大多数法师梦寐以求的创造力。
但在实战中，这就是致命的。
敌人不会等你把法术的来龙去脉想清楚再动手。以一个普通实力的正式法师来说，火球术从构型到释放，标准时间是零点三秒。如果在这零点三秒里走神了零点一秒，那火球术要么放不出来，要么方向偏了，要么威力减半。
更糟糕的是，如果敌人趁你走神的时候冲上来给你一刀，那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德利安一边捏着铁件，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硬改肯定不行。这种思维模式已经刻进了这具身体的神经元里，想改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能不能换个思路——不走「抑制走神」的路线，走「压缩走神时间」的路线？把那些发散性的联想压缩到潜意识层面，让它们在不干扰主意识的情况下自动完成？
或者，干脆把这个「缺点」变成「优点」——开发一种需要发散性思维的法术？比如，同时操控多个法术？反正他的脑子本来就会自动发散，不如利用这个特性，让主意识控制主法术，潜意识同时处理几个辅助法术？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阿德利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思路，决定以后有机会找导师茉德拉探讨一下——虽然导师大概率会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说「你还是先把基础打好吧」。
两个小时后。
阿德利安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把完整的弩机。
弩臂是紫杉木的，表面涂了一层蜂蜡防潮。弩弓是紫杉木加牛筋复合制成——他用魔法把牛筋纤维和木料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复合材料的结构，储能效率比纯木高了不少。弓弦用的是两股麻绳一根牛筋混合绞制，兼具韧性和强度，表面同样涂了蜡，防水耐磨。
弩机的主体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托板，上面刻着箭槽，前端固定弩弓，后端安装扳机机构。扳机是一个简单的杠杆结构，扣动时释放棘轮，棘轮松开弓弦，箭矢飞出。
整把弩机长约一米，重量大约三公斤，造型粗犷但结构完整，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
阿德利安拿起弩机，端详了一番，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是他在艾泽拉斯亲手造出来的第一件「地球科技」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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