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要用？」陈浩扫了一圈，点头认同，「你这厂房确实得好好装修一下，食品厂的卫生标准挺严格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信录的一个号码：「咱高中同学，李然，现在在县里的永和建材公司干装修，价格还算公道。」
江念接过手机记下号码：「是不是那个瘦瘦高高跑的很快的家伙，他不是说想去当运动员吗，怎么去干建材装修了？」
「腿受伤了，参加不了训练就走了。」陈浩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惋惜之情。
「可惜了。」江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心情，拨通了那个号码。
手机震动了几下，很快就被接起，听筒里传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
「喂，您好，我是泽县永和建材的李然，请问您找谁？」
江念开门见山，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县里新来的投资商，想来咨询一下厂房装修。」
听到江念的自我介绍后，李然立刻提起了精神：「老板您贵姓？」
「免贵，姓江。」
「江总，那您的厂房大概有多少面积？」
「两千平。」江念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位置就在县火车站旁，那家倒闭了的食品加工厂。」
「江总，您这个面积有点太大了，得面谈。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赶过去。」
李然询问得十分谨慎，生怕错失了江念这个大客户。
「可以，你过来吧，我就在厂房门口等你。」
江念挂断电话，心情却莫名的有些沉重：「现在建材行业不好做吧，听李然的语气，好像很久都没订单了。」
「何止是建材不好做，现在大家都没钱消费，没人消费，啥行业都不好做。」
陈浩调侃道，从桑塔纳的后备箱拎出两把折叠椅，挥手招呼江念坐下休息。
「城西那家永泰玻璃工厂你知道吧，咱泽县轻工业的重点扶持项目，现在因为找不到订单，也快倒闭了。」
「那个玻璃厂也要倒闭了？」
江念皱了皱眉，这个消息挺出乎意料的。
他记得自己昨天还在招商办的办公室里看到了玻璃工厂被表彰为荣誉企业的牌子。
「是啊，所以我劝你别创业，哪怕你厂子能办起来，后面泽县也会被合并掉，合同还要重新签，没意义的。」
「也不知道我家的水果店，还能坚持多久。」
陈浩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白烟从鼻腔喷出，顺着午后的热风被慢慢吹远，飘向远方的火车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辆沾满泥点的蓝色电瓶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男人。
是李然。
比起江念记忆中的那个清瘦体育生，现在的他看上去壮实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许沧桑。
「陈浩？」李然走上前，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他愣了片刻，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立马笑着朝江念伸出手，「您就是江总吧，久仰久仰。」
见李然没认出对方是以前的老同学，陈浩刚想开口提醒，却被江念擡手制止。
「你好。」他站起身，简单的握手后，将一份早就画好的设计草图递给李然，「这是我对厂房装修的全部要求，你看好后帮忙开个价格。」
李然将设计草图平铺在腿上，仔细扫了几眼。
厂房的墙面要刷食品级环氧漆，地面要做防滑防腐蚀处理，天花板加装全覆盖式中央空调，消毒区、卸货区、冷藏区、工具机区都要做单独的分割墙......
看着如此详细的草图，李然好奇地询问道：「你是设计师？」
「嗯。」江念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厂房，「这厂子我租下来是准备做食品生产相关的类型，所以里面的一切都得拜托你按照食品安全的卫生标准来。」
李然一听，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他走进厂房，打开手电筒，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圈。
十分钟后，他走了回来，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计算器。
「江总，您要建的是食品厂，标准高。虽然是标准的三通厂，但厂房内的水电、通风都需要重新排，空调电灯也需要重新买，全套下来，大概需要三十万，工期一个月。」李然按着计算器报出一个数字。
三十万。
江念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贵，自己只需要等两天系统结算就可以攒到。
但一个月的工期太长了，他想要快速把厂子办起来，越拖，走的人就会越多。
要是县里熟练的工人都走跑光了，他上哪去招人？
「价格我可以接受，但这个施工期太长了，能不能缩短一点。」江念擡头问道。
「江总，一个月的工期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李然为难地解释道。
他记得这些投资建厂的老板喜欢拖时间延缓工期，怎么这位江总反而想要加快施工速度。
「我可以加钱，翻倍给你们六十万，只需要你们给我一周内完工。」
李然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那句「六十万」堵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那辆破旧的小电驴，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厂房，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江念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交谈，但他看得见李然的表情，从担心，变为错愕，再到狂喜：
「江总，公司那边同意了，只要您这签下合同，我们立刻动工。厂里所有的工人都会优先派到您这儿，保证一周之内交付。」
「行。」江念应了一声，朝李然伸出右手。
李然看着江念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江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签合同啊，签完才好给你们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李然瞬间明白，连声答应下来：「好的，江总您稍等，我这就让公司派人来送合同。」
十分钟后，一辆橙色的拉达轿车停在工厂门前，下车的人穿着一身西装，手中捧着一份纸质合同。
江念仔细地翻了一遍，见挑不出什么毛病，也不犹豫。
签字、打款，一气呵成。
…………
看着一辆辆装载着材料的卡车驶入厂区，江念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这仅仅只是办厂的开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厂里的设备需要购买，厂里工人需要招募培训......
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告别后，江念便提前离开了厂区。
李然目送着江念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这个江总很眼熟，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低声问道。
「陈浩，江总是你介绍给我的，可我怎么感觉他好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陈浩轻笑两声，声音里带着些许落寞，「他叫江念，咱们的高中同学，那个考到魔都的家伙，我记得他当时帮过你不少忙，结果你给人家忘了。」
「是，是吗......」
李然望着江念渐渐走远的背影低声喃喃着，他的身体忽然一晃，原本以为拿下大单子高兴的心情逐渐蒙上了一层惆怅。
…………
「喂，请问是安德鲁先生吗？我是江念，对，我回老家了，有个事想麻烦您。」
「我办了个厂子，需要一批水果罐头的生产线，您现在有空是吧。好的，那我们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