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叫安德鲁，是泽县隔壁市区一家德系设备厂的代理人。
江念在魔都打工的时候，帮他们做过厂房设计，两人因此相识，互相交换了名片。
现在自己的食品厂需要采购设备，江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德鲁代理的那家德系设备厂。
理由很简单，泽县附近出售全自动水果罐头生产线的设备厂只有三家：一家日系，一家法系，一家德系。
而德系厂子的设备比起另外两家，有更长的使用寿命，价钱也更实惠，卫生标准更是高出不少，自然就成了他的首选。
挂断电话，江念朝路上行驶的一辆捷达出租车挥了挥手，出租车在他身边慢慢停住，江念拉开车门，闪身钻了进去。
「去哪？」出租车司机问。
系上安全带，江念回答：「去隔壁市，新华路上那家德系设备厂。」
「行，坐稳了。」
计价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出租车起步，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地倒退。
随着出租车驶出县城，远处市区的轮廓慢慢浮现，看上去无比壮观，那些高楼，那些大厦，是十八线小县城几十年都发展不出来的东西。
…………
「到了，一共五十三块二。」
出租车猛地的一个急刹，停在了那家德系设备厂旁。
江念付款下车，擡头望去，设备厂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GEA」三个英文本母
GEA，就是这个设备厂名字的简称。
进了大门，迎面走来了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德国人，正是安德鲁。
「嘿！江，好久不见。」安德鲁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朝江念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江念笑着握手道
「我在电话里听你说你办了一个食品厂，现在急需水果罐头的生产设备？」安德鲁带着江念来到一处休息区，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江念。
江念点头，「我需要一批生产水果罐头的设备机器去打造一条全自动的生产线，不要求产量，但卫生标准必须符合国标，你们这儿有现货吗？」
安德鲁眼睛一亮，拉着江念往库房里走：「巧了！上周刚有一批设备从德国运过来，本来是给南方一家厂订的，但他们资金链断了，现在正闲置在仓库，我带你去看看！」
仓库内，数十台银白色的机器停在场地中央。
清洗机、去核机、预煮机、冷却槽、分拣发送带到化糖锅、空罐洗罐机、糖水灌装机、杀菌机、封口机，可以说流水线需要的设备一应俱全。
安德鲁指着这些机器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型号，故障率低，除了少数步骤需要工人亲自上手，其他都交由设备自动完成，效率比那些半自动的流水线会提升十个百分比。」
江念看了看设备上的标准的德文铭牌，好奇地反问道：「我想配齐一套生产线需要多少钱？」
「清洗机一万，去核切片机一万二，分拣发送带八千，灌装和杀菌机贵一点，三万......一套生产线下来总共三十五万，包括配送费和安装费。」
江念略作思考，便答应下来：「就按你说的一套生产线三十五万，我买三套，唯一的要求是七天后设备必须送到我厂里安装到位。如果能做到，我现在就付定金。」
安德鲁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这就去找总部沟通！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十分钟后，安德鲁带着合同回来，脸上带着喜色：「江，总部同意了，三套生产线，一共一百零五万，给你抹个零，一百万就行。」
「合同签完，我们马上派人从德国把设备加急空运过来，保证七天后交货安装。」
「好。」
他从安德鲁手中接过钢笔和合同，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三十一万的定金也立马转了过去。
眼见江念如此爽快，安德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爽快，我喜欢！以后设备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江念轻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安德鲁的赞赏：「行，下次还有设备需求，我再找你们订购。」
…………
离开设备厂时，天色已经临近傍晚，此时正是晚高峰的时间。
看着眼前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行车道，江念便放弃了打出租回去的念头。
与其被堵在路上受苦，不如趁这个机会逛逛街，等路通了再想办法回去。
较于县城，市里的生活节奏明显变快了，路上几乎看不到散步的行人。
生活节奏变快，似乎也代表着城市更加繁荣，仅仅一个红绿灯的功夫，他就路过了好几家熟食店。
「老板，你这卤猪肘和烤鸭咋卖的？」江念没忍住，循着香味走了过去。
老板头都没擡，价格脱口而出：「猪肘十五一斤，烤鸭二十一只。」
「来两斤猪肘，一只烤鸭。」江念说。
「好嘞。」老板擡起头，剁肉、上秤，中间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动作熟练，能看出是个行家，「一共五十三，给你摸个零，收五十。」
江念付完款，拎着熟食袋子继续沿街漫步。
晚风吹过，市区的霓虹灯逐渐亮起，映照着匆匆的行人与拥堵的车流，喧嚣中透着一股平静。
「叮铃铃。」
江念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电显示写着烧烤摊老刘。
老刘，全名叫刘凯，四十多岁的一个中年人，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养。
大的那个据说已经上高中了，小的还在读小学。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江、江总，我是老刘，您现在有空吗。」
江总？什么情况？
江念懵了，前几天还称兄道弟的老刘忽然改口叫他江总，让人心里膈应。
「正常叫我名字就行，有啥事直说。」
老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火车站那个食品厂的老板，是不是你。」
「是，怎么了？」
江念没有隐瞒，也没有询问老刘怎么知道这事的。
本来他办厂这事就没有刻意隐瞒，光是那天在烧烤摊上说的话，再加上厂里进进出出的卡车，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江念原本就想找机会问问老刘关于李红梅的事情，没想到老刘反而先找上了自己。
「就是......你嫂子以前在那个食品厂干过，我想着你现在重新办厂，能不能……再把她招回去？」
老刘语气诚恳，似乎还带着一丝哀求。
「你放心，你嫂子能力很强的，车间管理、设备操控，她啥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