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到诺丁城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没有直接回学院，而是去了武魂殿分殿。诺丁城的武魂分殿在城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哥德式建筑，门前站着两个穿黑甲的守卫。
林渊走进去。大厅里光线昏暗，几盏魂导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个穿著白色劲装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她擡起头，看见林渊，微微一愣。一个六岁的小孩，怀里抱着一只穿企鹅皮套的小东西，这幅画面确实有些奇怪。
「小朋友，你找谁？」
「素云涛执事在吗？」
白衣女子打量了他一眼。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秀，胸前别着武魂殿的徽章，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我是丝丝，白衣执事。你找素执事有什么事？」
「故人。」
丝丝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素云涛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擡头看见林渊，脚下一顿。
「林渊？」
「素大哥。」林渊点头。
素云涛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孩子穿着诺丁学院的校服，怀里那只穿企鹅皮套的小东西正用黑豆眼瞅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
「不是说了叫素大哥就好？」素云涛笑了一下，「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星斗大森林怎么走。」
素云涛的笑容凝固了。
「星斗大森林？你去那儿干什么？」
「猎魂森林的魂兽太弱了，连咕嘎都打不过。我需要寻找更强的魂兽。」
素云涛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天，咕嘎一拳轰飞他的场景。猎魂森林里那些十年百年的魂兽，确实不够这只小东西打的。
「正好。」
素云涛忽然开口。
「马老执事刚刚突破三十级，需要猎取千年魂环。他明天要去一趟星斗大森林，除了我之外，丝丝也会跟着。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林渊点头。
「好。」
「明早卯时，武魂殿门口集合。」
「知道了。」
林渊转身要走。咕嘎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冲素云涛挥了挥小短手。
「素大哥再见咕嘎！」
素云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再见，小家伙。」
丝丝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问素云涛。
「素执事，那孩子……真的要去星斗大森林？他看起来才六岁。」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带他？」
素云涛望着门外，摇了摇头。
「不答应，他也会自己去。与其让他一个人死在星斗大森林里，不如跟着我们。」
丝丝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猎魂森林深处。
唐三守了玉小刚整整一个下午。曼陀罗蛇的毒被他用雄黄粉和解毒药压制住了，但玉小刚的脸色还是青白交加，额头烫得吓人。罗三炮被曼陀罗蛇咬了一口，已经化为紫光回到了玉小刚体内，但毒素也顺着武魂反噬到了他身上。
唐三坐在昏迷的玉小刚旁边，看着右手蓝银草上新融入的黄色魂环。接近四百年的曼陀罗蛇魂环，第一魂技，缠绕。他试了一下，蓝银草比以前粗了将近一倍，表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麻痹毒素。
他应该高兴的。
但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条蛇飞过来的方向。
橡树后面。
那条曼陀罗蛇明明在追他们，却忽然转向了树林。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扔出来一样，从树林里飞了出来。他看得清清楚楚，蛇不是自己跳过来的，是被甩过来的。
树林里有人。
唐三站起身，朝那片橡树林走去。他拨开灌木，走进树影深处，地上只有几片被压碎的落叶，和两个浅浅的小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小孩的，又像是某种小动物的。
他蹲下身，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玉小刚身边。
不管是谁，那条蛇差点要了老师的命，已有取死之道。
但也正是那条蛇，让他获得了第一魂环。
这笔帐，以后再算。
天色渐晚，林渊回到诺丁学院。
七舍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宿舍里只有小舞一个人。她坐在床上，正用一把梳子梳她那根长长的蝎子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你回来啦？」小舞擡头，「猎魂森林怎么样？」
「不行。」
「嗯？」
「魂兽太弱了。」
小舞眨了眨眼，忽然兴奋起来。
「那你要去星斗大森林？我知道那儿！那里可大了，比猎魂森林大一百倍都不止，魂兽也厉害多了。我以前就住在那附近……」
她忽然住了嘴，像是说漏了什么，干咳两声，继续梳头发。
林渊没追问。他走到自己床前，检查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干粮、水、短刀，都在。他把包袱重新打好，放在床头，然后躺了下来。
咕嘎从他怀里钻出来，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咕嘎。」
小家伙拍拍肚皮，意思很明确，饿了。
林渊闭着眼，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塞进咕嘎嘴里。咕嘎两只小短手捧着饼，咔嚓咔嚓地啃起来，饼渣掉了林渊一胸口。
「你能不能别在床上吃？」
「咕嘎。」
继续吃。
林渊放弃了。
小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咕嘎真能吃。」
「咕嘎！」咕嘎不服气地抗议，但嘴里塞满了饼，声音含含糊糊的。
窗外，夜色渐渐沉下来。诺丁学院的钟楼敲了八下，食堂的方向传来最后一阵碗筷碰撞声，然后是寂静。远处的操场上，几个高年级学员还在练功，偶尔传来几声呼喝。
林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明天。星斗大森林。
星斗大森林不是猎魂森林，那里有千年的魂兽，有真正的危险。但正因为如此，那里的魂环才值得吸收。他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魂环，一个能让他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魂环。
咕嘎啃完了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林渊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个特别能吃的小家伙，明天的饭钱还没着落。
不管了。
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