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渊就醒了。
咕嘎还趴在他胸口，蜷成一个小球，黑豆似的眼睛闭着，小短手攥着他衣领，饼渣还粘在嘴角。林渊用拇指蹭掉饼渣，把小家伙拎起来，塞进怀里。
武魂殿分殿门口，三个人已经等着了。
马老执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根齐眉铁棍杵在脚边。丝丝站在他旁边，白色劲装，长发用素色发带束在脑后。素云涛靠在门柱上，朝他扬了扬下巴。
「来了。」
「嗯。」
马老执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星斗大森林在诺丁城正南，三百里路。四人雇了辆马车，一路南下。
路边的麦田变成灌木，又变成树林。空气里出现一股潮湿腥甜的味道，像无数生命挤在一起发酵。
「到了。」
马车停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前。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森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兽吼，低沉、悠长，像大地在打鼾。
丝丝从车厢里跳下来，望着那片森林，深吸一口气。
「星斗大森林，外围区。」
马老执事提起铁棍，率先走进树林。
「跟紧我。外围千年以下的魂兽居多，但也不能大意。」
四人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渊走在中间，咕嘎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
「好大的树咕嘎！」
「小声点。」
「哦咕嘎。」
咕嘎缩回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老执事忽然停下脚步，铁棍往地上一顿。
「前面有动静。」
灌木丛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猪正在拱树根。它的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了两圈，背上鬃毛根根竖起，像一排铁刺。两颗獠牙从嘴角弯出，足有半尺长。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铁鬃猪。」丝丝压低声音，「千年左右，刚好。」
马老执事点了点头，握紧铁棍。
「丝丝，控住它。素云涛，侧面。林渊，你站远点。」
丝丝上前一步，右手轻擡，一条雪白的丝带从她袖中飞出。丝带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像活物一样朝铁鬃猪缠去。
铁鬃猪察觉到了，猛地擡头。两颗獠牙一甩，拱开了一条丝带。但另外三条已经缠上了它的后腿和腰腹，死死勒住。
「嗷——」
铁鬃猪发出一声怒吼，四蹄刨地，想把丝带挣断。丝丝双手一合，丝带上的白光一闪，铁鬃猪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麻痹生效了。上！」
素云涛低喝一声，独狼武魂附体。灰白毛发从皮肤下钻出，身体膨胀了一圈，十指探出利爪。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从侧面扑向铁鬃猪。
「第一魂技，狼化。」
利爪在铁鬃猪的侧腹撕开三道血痕。铁鬃猪吃痛，猛地一甩头，獠牙扫向素云涛。素云涛侧身避过，獠牙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马老执事动了。
铁棍在他手中一转，棍身忽然变长了一倍，足有碗口粗。
「第一魂技，铁棍横扫。」
棍子带着风声扫过去，砸在铁鬃猪的肩胛骨上。铁鬃猪庞大的身躯被砸得横移了两步，腿上缠着的丝带被挣断了一根。它嘶吼着，不再挣扎，而是转身就跑。
野猪冲锋的速度，快得像一辆失控的马车。
它没有冲向马老执事，没有冲向素云涛，也没有冲向丝丝。它冲向了林渊。
「躲开！」
马老执事脸色大变，铁棍往地上一杵，想追上去。素云涛的瞳孔猛地收缩，脚下发力，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丝丝的脸都白了。
「快躲开！」
林渊没动。
铁鬃猪离他只有三步。
咕嘎从林渊怀里窜出，两只小短手在胸前一合，朝铁鬃猪撞了过去。
砰。
咕嘎的小短手抵在猪头上。铁鬃猪的獠牙离她的脸只有一寸，再也进不去了。小短腿在地上蹬出两道沟痕。
「咕嘎！」
咕嘎一甩头，把铁鬃猪的脑袋扭向一边。猪身失去平衡，四蹄腾空，横着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砸在地上，扬起一片落叶。
不动了。
猪头上两个小拳印，凹了进去。
安静。
丝丝捂着嘴，眼睛瞪得和咕嘎的差不多大。马老执事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素云涛站在原地，独狼武魂还没解除，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林渊走过去，把咕嘎抱起来。小家伙拍了拍小短手，仰着下巴，一脸得意。
「弱爆了咕嘎。」
素云涛解除了武魂，走到林渊面前。他低头看着咕嘎，沉默了很久。
「当初在觉醒仪式上……」
他深吸一口气。
「我说你是废武魂。是我看走了眼。」
咕嘎歪了歪脑袋，黑豆眼看着他。
「你骂过咕嘎咕嘎。」
「……是。」
「咕嘎记仇咕嘎。」
素云涛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道歉。」
咕嘎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原谅你了咕嘎。」
素云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在笑。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丝丝终于忍不住了，冲过来一把把咕嘎从林渊怀里抢了过去，抱在怀里使劲蹭。
「太可爱了！你怎么能这么可爱！还能打！」
咕嘎在她怀里挣扎，两只小短手乱挥。
「放开咕嘎！喘不过气了咕嘎！」
「不放！」
「坏人咕嘎！」
「我不是坏人！我是姐姐！」
「姐姐也放开咕嘎！」
马老执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走到铁鬃猪旁边。猪已经昏过去了，呼吸还算平稳。他提起铁棍，棍尖对准猪头，一棍下去。铁鬃猪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一圈紫色的魂环从猪身上缓缓升起。
「你们继续闹，我吸收魂环。」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牵引着紫色魂环融入体内。魂环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铁棍武魂自动浮现，棍身上的纹路正在变深。
丝丝终于放开了咕嘎。小家伙连滚带爬地跑回林渊怀里，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死活不肯出来了。
「她好可怕咕嘎。」
林渊低头看了它一眼。
「人家只是喜欢你。」
「太热情了咕嘎。咕嘎受不了咕嘎。」
素云涛在旁边蹲下来，忽然开口。
「林渊，你这武魂——不是废武魂。它的潜力，我看不透。」
林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咕嘎。小家伙正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表情。
他嘴角动了一下。
「是吗。」
风吹过树叶，魂环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