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相亲
茶室在二楼，临着一条窄巷，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竹帘半垂着，把午后的光线筛得又薄又软。陈知微站在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摆又抻了抻，确认没有皱褶，才擡手推开了门。
包间里飘着茉莉花茶的清香，混着一点檀木家具的味道。沈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面前摊着一份文档，正用一支黑色的钢笔在页边写什么，听到推门声，擡起头来。
那是陈知微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脸。三十五岁，比她整整大了十岁，眉骨高，鼻梁直，下颌收得紧，整个人像一把被仔细打磨过的刀，锋利但不张扬。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大约两秒，往对面推了推茶杯，"坐。"
就一个字。他声音不冷不热，像冬天里隔着玻璃照进来的太阳。说完之后把目光收回了文档上，像她不存在一样，看了大约三秒才把文档合上。
陈知微坐下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抓住了桌上那根吸管——是茶室附在柠檬水里送的、带波纹的那种塑料吸管。她低着头开始折，折成一颗星星，又拆开，再折，再拆，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沈砚看着她终于停下来，把那根已经揉得发白的吸管放在桌角的时候，才把菜单推了过去：“看看想喝什么。”
她接过去，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茶名看得她眼晕。白毫银针、金骏眉、正山小种……她分不清，只好合上菜单，小声说："跟你一样就行。"
沈砚擡手叫了服务员，又加了一份桂花糕和一份杏仁酥。陈知微注意到他点单的时候没有看菜单，显然常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陈知微绞着那根吸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长辈说对方是沈氏集团的总裁，进出口贸易，三十五岁，未婚。而她，二十五岁，刚读完硕士，履历上写满了奖学金和项目经历，感情经历却一片空白。
"你学机械工程和软件工程的。"沈砚忽然开口，陈述句，不是问句。
"嗯，本科学的机械，研究生转了软件。"
"跨专业，挺难得。"
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是因为本科快毕业的时候发现自己更喜欢写代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个"嗯"。
沈砚也没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握住白瓷茶杯的手指格外修长，骨节分明。杯壁上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幅静物画。
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他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家的桂花糕不甜。"
陈知微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确实不甜，淡淡的，刚好。她擡起头想说谢谢，正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低了下去，耳根烧得发烫。
茶过三巡，沈砚说时间差不多了，等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他才起身。她看着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那天晚上，长辈打电话来问，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人家沈总对你印象不错，你觉得呢？" 陈知微站在阳台上，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攥着手机，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吞掉："……愿意。"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有一只鸟在胸腔里扑棱翅膀。她想起沈砚递茶杯时那截干净的手腕，想起他夹桂花糕时筷子稳稳的姿态。二十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想靠近，想了解，想被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