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带着自己山里捡的病弱书生领婚书的那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美艳温婉的女人走过来,身上穿着朴素的青衣,却为她精致的容貌增添了些风情,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冷漠,也就显得遗世独立。
而她身边的男人更是瞩目,虽气质绝佳,貌若冠玉,看着不是凡夫俗子,但面色苍白,粗布衣裳之下的身形清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在一众糙汉中格格不入。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正值盛夏,眼下热浪滚滚,村头支了个红砖黑瓦的屋子,供大家办手续用,密密匝匝走过来的人群,往往都两两相依,栖梧村的女人们拉着自家的夫君,都抢着排队,不紧不慢的沈穗也就像个异类。
然后就直接被一对张扬的夫妻直接越过去。
「铁匠王虎,翠竹——」
被叫翠竹的女人笑吟吟的拉着一个雄壮的男人走过来,两人姿态亲密,惹得周围的女人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
「哎,铁匠生意好做,也有十足十的力气,居然落到她手上。」
「没办法,王虎可不就喜欢那种清纯的狐媚脸,啧啧,他之前喜欢穗娘不也是因为…」
说最后一句话的女人看了看身边不算精壮的男人,其实有些失望,她这句话声音大了些,于是被翠竹狠狠瞪了一眼,她翻了个白眼。
翠竹没有气可以撒,恨恨的扫了一遍身边的人,只得挽着铁匠王虎姿态更亲昵,然后轻蔑的走到沈穗身边,捂着嘴笑。
「穗姐姐,你种地是有一手,可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书生扛得动锄头吗,别三天两头病倒了,还得你伺候。」
女人神色微妙,瞥了她一眼,显然是懒得搭理。
话音未落,萧清砚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撞上廊柱,当即疼得眉心紧蹙,闷咳一声,嘴角竟洇出一缕血丝。
看到这幅场景,四下认得沈穗的女人都哄笑起来。
」沈穗疯了吧?夫君是从山里捡回来的病秧子!」
」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王屠户和老李,村里最壮的两个男人都不要,还以为多挑剔呢。」
」这种小白脸,我招赘都看不上眼的。」
翠竹被这样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簇拥着,得了势,越发来劲,扯着她铁匠夫君的袖子,扬着下巴道。
「喂,穗姐姐,你是不是真有什么古怪的癖好,非要选择这样的一个男人?啧啧啧,真是嫌自己不够闲的。」
「我还以为你的眼光…好到谁都瞧不上呢,原来就是这样啊。」
这已经是栖梧村大旱第三年,村人基本以种植为生,稻田的收成越来越差,大部分农户,甚至无法维持自己温饱。
因而村内只要有些姿色的姐姐妹妹,都在疯抢各路青壮年,或是家境尚可、有几亩地可供种庄稼的男人。
按照当今朝廷规定,领了婚书之后不仅能分到一点薄田,还有强壮的夫君帮着干活,好日子也就来了。
农活可是体力活,如此,首选的自然是家里有田有生意的精壮汉子。
而沈穗在择偶上有一等一的优势——她生的貌美莹润,性情和善,又贤惠能干。
身为农户之女,天生的一身神力,年纪轻轻就养活了自己和寡妇母亲,每到丰收季,收成在村里排得上名列前茅。
哪怕不领婚书,她养活自己和母亲也是绰绰有余,没少被村子里的女人惊羡。
按理说,有这样好的牌,村子里的好汉子是排着队给她挑的,例如女人们口中那几个最有力气的男人。
同村的屠户王虎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站在那像一扇门,一张横肉脸被烟火熏得发黑,手里还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猪肉。
铁匠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轮铁锤像玩儿一样,开的铁匠铺门庭若市。
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雄壮汉子,做的行当挣钱也多,怎么看都是良婿佳偶。
向沈穗示好,却都被拒绝了。
因为——她只要赘婿。
村里的女人善意的就调侃她眼高于顶,恶意的就说她挑挑拣拣,如出一辙的好奇她最终会选个怎样的夫君。
就这关头,她却却从山里捡回来个男人。
这种文弱书生,哪怕长了张好脸,也是无人问津,沈穗却当个宝一样,还领着这青年要去拿婚书。
沈穗都懒得跟这群蠢货计较,只是冷笑一声。
一群孤陋寡闻乡野妇女,怎么可能明白她的用意。
萧清砚是她四日前去山上打柴火的时候,顺路捡回来的,当时青年满身血污的躺在那儿,双目紧闭。
她连忙给人包扎伤口,塞了一堆草药,救回来之后带回家。
真要论起来,这青年挺合她眼缘的。
说来也巧,上山的前一天她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见栖梧村爆发了暴乱,人人自危,大家都被逼着在这样的荒年拼了命存钱存粮。
她本就力大无穷,又有神药加持,相对日子还算滋润,但米缸里的粮食还是一日一日的减下去,整日听着四下谁的死讯,哪里又爆发矛盾也惶惶不安。
而战乱之中,有一个仙姿佚貌的男子领着军队来栖梧村救人,那青年的目光隔着人群沉沉的看向她,她听到围在那青年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喊他将军。
她一来觉得这个梦有点荒谬和杞人忧天,但又真开始思考——
大旱三年,以她的超人能力的确不愁吃喝,大部分村子里的小姐妹也不至于饿死,但如果…真遭遇什么危机呢?
于是在山间突然看到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她吓了一跳。
萧青砚的容貌和她梦里的青年容貌重叠,又看见了人腰间的玉牌,和先前驻扎在镇上的军队,样式有些相似。
她当时的想法也就很简单。
眼前的青年明显是军中的人,如今又虎落平阳。
那个梦预示着以后会是很厉害的人,如果捡回去好好照料,岂不是捡到宝了?
她现在捡到了这样的财神爷,若在乱世能护自己周全,真的像她梦里那样,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再好不过了。
再不济,把他身上的病治好,也能帮自己一起干活,甚至回队里去赚军功,换许多白花花的银子!
当今朝廷重武轻商,新帝暴戾好战,不仅徭役任务重,军功封赏还很夸张,参军的人地位可比农商高了许多。
不管是什么职位,即使那青年不如她想像里的厉害,军中的人,这个用处,比王铁匠、李屠户之流要强得多了。
她作为农户之女本就身怀绝技,强身壮体的草药,不仅能治好他的寒毒,还能把他养成最年轻的将军。
别的人觉得他是个懦弱无用的小白脸,在她看来,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而眼下,有人增长气焰,翠竹更变本加厉了。
「你还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们做女人的可不能只看男人的外貌,这玉面郎君——该叫小白脸吧,只会给你拖后腿。」
刚领完婚书,被她扯着袖子的铁匠夫君很是受用,轻蔑的看了沈穗一眼,搂着她炫耀似的从鼻孔里挤出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