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
推开自家那扇陈年失修的木门时,吱嘎一声刺耳的响,沈穗心道再忍忍吧,虽说赚了钱,但一次性返修新屋过于张扬,还可能惹人议论。
院子里,正在喂鸡的李二花——也就是沈穗的寡妇妈擡起头来。
她昏黄的眼珠小心翼翼的投射过来,目光落在沈穗和萧清砚交握的手上,又看到那张鲜红的婚书,被沈穗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神情微妙地顿了一瞬。
「穗穗啊。」
她放下手里的簸箕,拍掉围裙上的谷糠,语气斟酌着。
」娘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朝廷的徭役任务重,大家种田都难温饱,你爹走得早,咱们孤儿寡母的,本就不容易。」
「家里要有青壮年,总得有个能扛事的。你生得这副好相貌,又会种田,若是找个身子骨硬朗的,算得上是强强联手……」
朝廷的徭役任务…
病弱的青年想到点京城里的事,脸色苍白,被她说的更是有些羞愧。
他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也就想到自己曾面见过的那位帝王。
李二花侧过头看着他,以为是自己言重,他认为被羞辱了,于是声音软了几分。
」这小伙子,叫萧清砚是吧?我记得,前几天你上山砍柴的时候,就把他带回来了。
「也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不该遭遇这样的事,怪病缠身,落得一身病根和坏身体。
「穗穗,我知道你心疼他孤苦伶仃,把他从山里捡回来…心善的确是好事,可咱们,总不能耽误了自己啊。」
「娘,没事的,我有自己的做法。」
沈穗冲她笑了笑,把布袋里的鹿茸和参片倒出来给她看。
」后院我先前种的草药,我去采些回来,熬成汤给他喝。这是我托王村长重金买回来的药材,我配了个熬药的方子,有奇效的。」
娘皱着眉看了看那些药材,又看了看萧清砚苍白的面色,欲言又止。
」那草药你连着采了三日了,是为他治病?可……眼见也没什么起色,熬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娘,我不是说了吗,我有自己的想法。」
沈穗把药材收了,笑了一声,信心满满地把萧清砚拉回卧房。
女人拉着青年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坐下,虽然已经铺好了柔软的床褥,但冒出来的一声还是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料想这样的场景其实还是不太适合互诉衷肠,是时候找个机会托王村长去镇上问问,看能不能把自己家里的旧屋舍和各类家具翻新一下。
「条件不好,你别嫌弃,作为我夫君,你应当能愿意与我共患难。」
眼前的青年丝毫没有嫌弃之色,神情复杂,有些阴郁的脸色带上一点自卑和惶恐。
「你我婚约已成,哪有那么好反悔的,我也并不会反悔。」
「穗娘,你真是个好人,不管是把我从山间捡回来悉心照顾,还是把家里的药材和谷物都分给我吃,刚才领婚书还替我出头…你对我如此真情实意,我怎么会嫌弃?」
「只是,你何必对我这么好?你也看到了,我身体弱,没什么用处,随时一命呜呼。」
「你少咒你自己!」沈穗禾眼里流露出怒色,「都被我认定了,成了我家的夫婿,好好和我过日子就是。」
「你也看到了我种的东西,养活我和我娘绰绰有余,更不缺一个你。」
「再说了,你的寒毒情况,前两天我不是托了大夫看过?我觉得能治。」
青年眼底露出一些踌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半晌之后咬牙,开口。
「穗娘,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你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哎,暂时不用啦,刚才你也听到村中的女人都在都说我能干,哪怕你不帮忙,我们也能好好生活的。」
「那群有眼无珠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农活比我干的好的,你哪怕什么也不做,我也不可能让你饿死的!」
萧清砚听言,思绪更复杂了。
「那我也总不能当赘婿在你家白吃白喝,这算个什么事?穗娘,你若是信我,等我家中人找到我…一定好好回报你。」
「你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尽力的。」
沈穗愣了一下,前几日她虽然看到了青年腰间玉牌,对比以前在镇上遇到的官兵知道萧清砚是军中人。
但毕竟孤陋寡闻,意识不到那玉牌镶着的金边,上面文本的纹路都比寻常小兵带着的那些华丽许多。
那个梦作为预知梦,她也并不知道「将军」头衔的意义到底有多重大,只是隐约觉得萧清砚是有点门路的人。
于是她意识不到,眼前青年身份象征可比那些士卒高贵得多。
「说起这个,我好奇许久了,你先前跟我讲你的身份的时候,说自己是军中来的?」
「的确是的,如今战乱没有那么多,军队是驻扎边境途径临近的镇子,我遭仇人暗算才落得那样的境地。」
「那你是什么职位?了不了解参军打仗?」
青年沉吟了下,多年军中的防备感也就没说很详细的,但眼前女子的目光过于殷切和真诚,刺得他有点烫,还是说了实话。
「略知一二,我算是一个文官。」
说是文官倒也没错,但他在军中的名号喊出去可比这响亮辉煌得多。
「文官?那你有校尉厉害吗?」
青年愣住。
校尉在当下不过从九品的基层职位,根本就不入流。
他因身体原因,被家里厌弃,也就没有很大的助力,更做不了武官,充当的是正四品的文官军师之位。
萧清砚一时有点不知是不是在折辱自己,也就自谦着说了。
「比那厉害一点。」
比校尉还厉害?
她这个梦,原来真是做对了?
沈穗勾起唇,好像看到了泼天的富贵,盯着萧清砚的目光就越来越炽热,甚至上前去兴奋的握住他的手。
「如果你真要做点什么。」
「等我把你的身体治好,你就试着习武吧!」
习武?他真有机会吗?
萧青砚于是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因体弱,被各路世家公子欺负的场景,庶兄更是洋洋得意的在他眼前耍长枪,面露嘲讽。
出生于簪缨世族,父亲是持着虎符的武将,母亲是丞相独女,能立军功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但他与生俱来的寒毒和病弱要毁掉了这一切。
若是眼前少女真能治好他…
想到此劫,他又哂笑自己想得多,他这样的病,找了多少京中名医来看都摇头说无药可治,怎么可能轻易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