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一直是连绵阴雨天,倒是让水鬼杀人的传闻愈演愈烈了,弄得人心惶惶。」
「哎,两位学长,我们书院里也有个水塘呢,你们说那水鬼会不会溜进我们这儿杀人?」
「莫要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邪祟自然无法侵扰。」
年纪偏小的书生被学长一教训,立马闭上嘴不敢多说话了。
书架深处忽然传来了动静。
众人看过去,「谁在里面?」
不久,有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露出笑容,「真巧啊,能在这里和大家碰面。」
但见这女孩身着一袭浅粉绣桃枝襦裙,上衫柔粉似初绽桃花,领口袖缘缀着细碎银线滚边,腰间系同色软罗裙带,垂着小巧玉扣。
裙摆晕开淡淡粉霞,走动时裙裾轻扬,衬得身姿娉婷,眉眼愈显温婉娇美。
三位年轻的书生面面相觑一会儿,最年长的许徽说道:「阿喜,你怎么又来藏书阁了?院长知道了的话,一定又要罚你了。」
年纪最小的书生也赶紧附和,「对对对,院长还没有发现,你赶紧走。」
另一位书生则是赶紧从贺喜手里拿下书,说道:「你可千万别让院长知道你又看这种不正经的书了,否则他肯定又要大发雷霆。」
贺喜「哦」了一声。
作为书院院长的女儿,贺喜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非常严格。
她爹不反对她看四书五经,却很反感她看那些讲痴情男女的话本。
用她爹的话来说,那些书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贺喜的藏本没少被没收,但她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道理,之前一直偷偷摸摸的蹲在藏书阁里翻书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她爹察觉。
她又赶紧把被拿走的书抢回自己手里,在几位书生开口之前,她先转换话题,「水鬼杀人的事情真的存在吗?」
许徽拿书敲了一下她的头顶,「哪有这么多的鬼怪之事?我看就是人心叵测,在装神弄鬼罢了。」
另一个书生则是笑道:「你那未婚夫不是真香观里的道士吗?若是好奇,不妨找他来调查一番,若真有鬼,那便来收鬼。」
年纪最小的书生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如果他来了,恐怕还没有捉鬼呢,就又得被院长拿着扫帚赶出去了。」
众人想起之前那鸡飞狗跳的画面,都有些想笑。
贺喜颇为尴尬,「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几位学长千万别告诉我爹,我来过这里啊。」
她抱著书赶紧跑出藏书阁,擡眼一看,空中飞来一只纸折的千纸鹤。
贺喜伸出手,千纸鹤落在她的手心,化作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她眉眼间浮现出喜色,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把那些小零嘴都摆了出来,随后她再坐在石凳之上,双手撑着下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期待着人来赴约。
初夏的午后是惬意的,梨花树下阴凉,风一吹,她便昏昏欲睡。
贺喜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过去,但是那段过去又好似和她印象里的有些不一样。
夜色如墨,遍地妖兽残尸,血水漫过地面,触目惊心。
立在尸山之间的少年背影孤寂,白衣尽染猩红,墨发被血濡湿贴在颈侧,长剑垂落,剑刃淌着暗红血珠。
他周身煞气翻涌,明明身姿清绝,却透着慑人的冷意。
而在他身后,是一位漂亮的紫衣姑娘。
那姑娘害怕的看着周围的尸山血海,眉眼间浮现出纠结。
奇异的是,贺喜听到了这个姑娘与奇怪的东西交谈的声音。
【系统,他对我好感度多少了?】
【百分之五十。】
【怎么还是百分之五十!我都给他送吃的送喝的送温暖了,现在还陪他深入险境,他这好感度怎么永远都固定在百分之五十不动!】
【请宿主再加油,你的任务是要攻略他,让他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了,我必须完成任务,系统,我就算死了,你是不是可以给我开复活挂?】
【根据规则,我有让宿主在这个世界里复活七次的机会。】
【那好,我赌一把!】
妖魔前赴后继,好似永无止境。
少年长剑垂落,血珠顺着剑刃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暗红,可他身姿凛冽,不曾倒下。
暗处黑影陡然从尸堆中窜出,利爪裹挟腥风直扑他后心。
千钧一发间,一道纤弱身影疾扑而至,以身相挡,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
少年身形骤然僵住,周身翻涌的霜寒剑意瞬间暴涨,凌厉剑气横扫周遭妖兽,顷刻间便将逼近的妖物尽数斩退。
他接住了女孩倒地的身体,声音颤抖,「阮吱吱。」
女孩吐出了一口鲜血,却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我终于……终于看到你紧张我的样子了……如果我……我死了,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少年沉默许久,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按住她的伤口,试图为她输入灵力而救下她的性命。
「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已经不行了……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在斩妖除魔之前,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少年眼前忽的浮现出与她朝夕相处的一幕幕。
这个女孩曾经让他觉得像是狗皮膏药,时时说着喜欢他,缠着他,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热闹不已。
他也曾说,她很烦。
可是此时此刻,当看到她小脸煞白的躺在怀里时,他的心忽然被狠狠揪住。
好像有什么珍宝,正在他的面前慢慢失去。】
贺喜看着半空里浮现出的字幕,满脑子里闪过问号。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看话本?
系统:「好感度百分之百。」
奄奄一息的女孩忽然咳得更大声,吐出了更多的血,她任务终于完成了!
「阮吱吱,你别死,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再看着少年,阮吱吱竟然又生出了一丝不舍和歉疚,但很快,任务完成的喜悦让她忽略了这些微妙的情绪。
她终于让他爱上自己了,不过现在也到了她离开的时候了。
「我要走了……」她最后说道,「你一定……要记得我……」
【她闭上了眼。
无力的身躯化作光点,在他的怀中一点点消失,仿佛是那握不住的月光。
是她贸贸然的闯入他的世界,把他沉寂无声的世界搅得一团糟,失去了所有的秩序。
可是她又怎么能离开的如此彻底?
少年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来,他早已经动了心。
体内的妖魔之血在疯狂涌动,叫嚣着要撕裂他的身体一般,他的理智被一点点的吞噬,终于在擡眼的刹那,魔纹滋生,黑发霜白。
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将周遭生灵吞噬殆尽。
堕魔的人失去了理智,一日屠杀千里之地,将人间化作炼狱!】
什么!?
屠杀千里之地!?
那她家的书院不也在其中吗?
贺喜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做梦,她急得在原地打转,最后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木棍,冲着那道背影冲了过去。
「不行,你不能入魔!!!」
闷响陡然响起,木棍结结实实敲在少年后脑。
他蔓延至半面的魔纹,交错黑白的发丝,竟在这一刻都像是暂停而停止了变化。
慢慢的,他回了头。
少年生得一副清俊绝伦的面容,眉骨利落,长眉入鬓,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半面魔纹虽添了诡戾,却丝毫掩不住原本温润俊秀的眉眼,黑白相间的发丝垂落肩头,更衬得那张脸轮廓雅致,仙姿卓然。
此刻眸中戾气翻涌,可俊朗风骨依旧动人心魄。
贺喜头一次看清少年的面容,不敢置信之中,被吓得退后三步,手里的棍子掉落在地。
蓦然之间,她的脑袋一痛。
贺喜猛的睁开眼。
清风徐徐,树影筛下细碎光斑,一颗黄澄澄的枇杷滚落石桌,恰好停在她眼前。
「喂,阿喜。」
清朗悦耳的声音随风传来。
贺喜撑着身子擡头望去,只见墙头蹲着位少年。
他身着一袭青布道袍,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暖阳落满肩头,眉眼明亮爽朗。
这少年单手托着下颌,唇角弯起鲜活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你爹说我再攒够一百两,就让我娶你,你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