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是真香观里的一个小道士,年纪虽轻,本事却不小。
若说他唯一的兴趣是什么?
那就是拼命地替人驱鬼捉妖,赚上更多的钱,再存更多的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娶媳妇的话,买宅子要用钱,聘礼要用钱,给媳妇置办首饰,买好吃的、好穿的也要用钱。
这么想想,娶媳妇还真是麻烦。
但裴厌不得不娶,因为他喜欢眼前这个会要成为自己媳妇的女孩。
不久前他接了个捉妖的活,去了隔壁县整整三天,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跑去真香观,而是溜进了规矩森严的青竹书院。
他提前给喜欢的姑娘送了书信,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于是他期待着喜欢的姑娘再看到自己时,会有多么的高兴,然而,他现在所见的姑娘,是神色茫然,目光里还有着几分陌生的恍惚。
裴厌从墙头上飞身而下,腰间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贺喜腰间上挂着的一枚小铃铛也跟着响个不停。
他毫不客气的一手掐住女孩的下颌擡起来,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距离近到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阿喜,你喜欢上别的人了?」
贺喜摇头,含糊不清的说:「没有。」
「那为何今日见了我,不高兴的唤我阿厌,不冲过来抱住我,不说你这些日子有多么想我?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有多么的想你?」
少年气场咄咄逼人。
贺喜早就发现了,和他爽朗阳光的外表不符的是,他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强势。
就像是他说自己喜欢她,那她就必须喜欢他。
他说想要和她成亲,那她就只能和他成亲。
而他说在想她的时候,她自然也必须要想他。
贺喜的好友曾难以接受的说:「你不觉得裴厌这样太过霸道了吗?要是他以后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要把你关小黑屋囚禁怎么办?」
贺喜低着脑袋,「关小黑屋囚禁……」
好友连忙说:「你别怕,我这就去找贺伯父说,让他解除婚——」
贺喜擡起脸,双眼亮晶晶,「好像很刺激。」
好友:「……啊?」
梨花树下,阳光穿过层层枝丫,落得满地斑驳流光。
贺喜擡眼,撞进少年清亮的眉眼。
他着一身素雅青布道袍,料子轻薄干净,衬得身姿挺拔又清瘦,没有半分老沉道韵,满是鲜活纯粹的少年气。
偏偏修长温热的指尖掐着她的脸颊,又强硬的让她无法在身边有他的时候,把视线多分出一分给其他。
贺喜有经验,通常这个时候,得顺毛。
于是她如往常那般眉眼弯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厌,我也好想你。」
顺着他的心意伸手环住他的腰,埋进他怀中,擡着盈盈水眸望他。
不过瞬息,裴厌脸上紧绷的冷色尽数消融。
那点偏执的占有感悄然褪去,少年眉眼骤然松开,戾气散尽,又变回了往日干净明媚的模样。
他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摸摸她头顶的发,将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蝴蝶珠钗戴在了她的发间。
「回来的路上,我见城里的姑娘都喜欢这个样式的珠钗,别人家姑娘有的,你也得有。」
贺喜总觉得东西够用就行,一般不怎么会因为风尚变了,就去添置新的东西,但这一年来,她的首饰盒已经快装不下了。
「这个很贵吧,你又在乱花钱。」
「你戴着好看,算不得乱花钱。」
他熟练的坐在她身边,又见桌子上摆着的都是自己爱吃的零嘴,更是愉悦欢喜。
裴厌拿起一颗糖渍青梅,先送到她的嘴边。
贺喜赶紧摇头,她本就不爱吃酸溜溜的东西。
裴厌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又见喜欢的姑娘神情还是有些不对劲。
她盯着他的脸,渐渐的在出神。
裴厌握住了她的手,含糊的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贺喜说:「没有啊。」
裴厌盯着她,「阿喜,你眨眨眼睛,我就知道你今天是想抱我,还是想亲我。」
贺喜:「……」
「说话。」
「我就是做了个梦。」
「梦里有我?」
贺喜点头。
裴厌眼眸一弯,「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见你失忆前有喜欢的人。」
裴厌吐出果核桃,干脆利落的说:「不可能。」
「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万一呢!」
裴厌幽幽看了她一眼,又拿起一颗糖渍青梅送到她嘴边,她眉头一皱,还是拒绝。
他摇了摇腰间的金色小铃铛。
贺喜腰间上的金色小铃铛同样跟着晃动。
两道声音相呼应,清脆悦耳,风声也动听了不少。
「同心铃告诉我,这事没有万一。」
同心铃与他的神魂相连,哪怕是他没了记忆,若是真有别的喜欢的人,那铃铛放在贺喜身上也不会叮叮当当的响。
贺喜摸着小铃铛,闷着不说话。
那个梦奇奇怪怪的,偏偏太真实。
或许梦里的东西很多都陌生了,但她到了现在还记得自己看到梦里的那少年的面容时,感到的骇然。
贺喜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她悄悄擡眼,看向正在吃第三颗糖渍青梅的少年。
但她想说又不敢说,低下了脑袋。
很快,她的脸又一次被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掐住擡起。
裴厌的面容近在咫尺,「想说什么?快说。」
贺喜抿抿唇,试探着道:「阿厌,要不婚事先不急……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少年的脸色沉得厉害。
「我就开个玩笑,只是玩笑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推迟婚事的意思!」
裴厌说:「真的?」
「嗯,真的!」
「你亲我一下,我就信你。」
贺喜慌忙捂住嘴,「不能亲!」
裴厌皱眉,「为何?」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亲了我就不干净了,和女主就不是双洁了,人家不会要你的!」
说完之后,她也愣了愣。
自己在说什么呢?
裴厌敲敲她的脑袋,「你是看话本看傻了?」
贺喜捂着嘴不松手。
裴厌忽然看着她的身后,「贺院长,我和阿喜什么都没做。」
贺喜赶紧放下手看去,却是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只手把她的脸转回来。
她尚来不及反应,裴厌已经俯下身,将她纤瘦的身影彻底的包裹在了自己的怀里。
片刻之后。
裴厌微微退后,指腹轻柔的拭着她唇角的湿润,黑漆漆的眼眸闪烁着光点。
「好了,我们现在都不干净了,如果再梦到那什幺女主,你就让她滚远点,知道了吗?」
贺喜感受着嘴里不怎么讨厌的青梅的酸涩,微微抿唇,「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