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观是个小道观,香火并不鼎盛。
也就是一年前有了裴厌这个挂名弟子后,靠着裴厌到处接任务赚钱才好了不少。
裴厌不过是短短一年,就在城里闯出了名声,不少人都知道不管是多难的任务,只要有钱他就会接。
只因为他要攒钱娶媳妇。
「我这次抓的是一只蛇妖,它修为不浅,毒牙更是能瞬间取人性命,之前缠斗之时,它吐着信子直扑过来,尾鞭扫得地面碎石乱飞,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番周旋才堪堪将它制住。」
他说着还故意擡手比划打斗的架势,眉梢扬着几分得意,眼角悄悄留意着女孩的神色,就想叫她知晓自己本事不凡。
贺喜听的入神。
他说那蛇妖厉害,她便目露担忧,眉间紧蹙。
他说自己制住了那蛇妖,她才眉间微微放松,却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
「后来呢,你将那蛇妖降服了吗?」
裴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道,比划的动作顿住,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收敛了几分张扬,故作从容地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紧蹙又尚未全然舒展的眉眼上。
「放心,已经妥善处置了,区区蛇妖还难不倒我。」
他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以后我出任务,也定会平安回来,你别担心。」
贺喜还没有说话呢,他又摇摇头,自顾自的改了话。
「你也不能完全不担心我,毕竟我是你喜欢的人,但是你太过担心的话,恐怕又会吃不好,睡不好了。」
裴厌擡起手,手指轻刮她的鼻尖,慢悠悠晃了晃相握的手,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语调故意拖长。
「所以你只能有一点点的担心我,有这一点点,就够了。」
贺喜被他的不着调逗笑,仰着脸看他,故意说道:「你这次离开了三天,我可没有担心你呢,一点点的担心都没有。」
裴厌也不生气,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眸底笑意漾得愈发明显。
他微微倾身,气息轻浅地拂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真半分都没有?我可不信,我听城门口卖菜的大婶说过了,书院里的那位小姑娘,每天都要来城门口张望,待上很久才离开。」
贺喜没想到自己被卖菜大婶「出卖」了,她又一次没斗得过他,偏过脸去不看他了。
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两只手搭在石桌上托着下颌,郁闷的道:「反正你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城里上上下下都是你的眼线。」
裴厌轻快的笑出了声。
他给人解决了不少妖魔作祟的难题,大家自然都乐的与他结善缘。
恰逢日头微微落下,斜斜洒落,金晃晃的日光穿透枝叶,直直刺向贺喜的眉眼。
她下意识眯起眼,鼻尖微微蹙起,正要偏头避开,一片清亮的阴影骤然覆落下来。
是裴厌擡了手。
他随意屈起右臂,修长的手掌横在她头顶上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替她挡去了所有刺眼的天光。
细碎的光斑通过叶隙,落在他白皙的手腕与低垂的眼睫上,晃出温柔的碎影。
少年微微侧着头,垂眸望着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贺喜心底里的那股郁闷忽然消失无踪,怔怔的看着他出神。
裴厌问:「怎么了?」
贺喜伸出一只手,与他横在头顶上的大手贴在一起,然后手指一点点的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裴厌,你晒黑了。」
两人的手紧紧相扣,一浅一深的肤色对比格外鲜明。
隔壁县这几日都是大晴天,他在外奔走捉妖,手背覆着一层淡淡的麦色,指节处还带着浅浅薄茧。
而她的手白皙细软,被他宽厚的手掌完完整整裹住。
裴厌再看一眼白白嫩嫩的心上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粗糙狼狈。
他语气郑重,「我很快就会白回来的。」
贺喜知道他是为了尽快凑齐钱娶自己才会在风吹日晒里来回奔波,她的身影缓缓往前。
裴厌自觉的张开手,由着她靠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身上的铃铛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一声叠着一声,软悠悠地荡在暖风中。
贺喜说:「白不回来也没关系。」
铃声不大,却格外悦耳,伴着彼此平稳的呼吸,把此刻的安宁与亲昵揉得恰到好处。
她小声呢喃,「反正我都喜欢。」
少年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眼底满是璀璨的星光。
气氛正好时,不远处传来了呼唤的声音。
「阿喜,阿喜……阿喜,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贺喜慌忙推开裴厌,「是我爹来了,你快走!」
裴厌心道贺老头来的真不是时候,但想到自己娶贺喜这回事,还得看贺老头心情,只能顺着贺喜拽他的力道站起来。
贺喜又匆忙把小零嘴都塞进了裴厌手里,急得跳脚,「你快走呀,千万别给我爹看到了!」
裴厌转过身要走,想起自己漏掉了一件事,于是他又转回身,趁她慌慌张张,毫无防备,飞快低头,在她软软的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带着少年肆无忌惮的随心所欲。
随后他才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利落跃上高高的院墙,蹲在墙头,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低头望着院内急得脸红的小姑娘,指尖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还不忘朝着她轻快挥了挥手,带着笑意的嗓音,故意拖长调子。
「阿喜,下次我还来偷亲你。」
话音落,眼底盛满狡黠肆意的笑意,满心窃喜的顽劣少年,不等贺喜反应,身形一纵,利落翻身跃出墙外,悄无声息遁走。
只留满院微风,和脸颊滚烫,心跳大乱的小姑娘捂着脸僵在原地。
「阿喜,原来你在这儿,我叫了你半天,你怎么也不答一声?」
贺喜老老实实的转回身,「我刚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听到。」
贺词缓步走近,一身素色儒衫浆洗得平整干净,墨发以玉簪规整束起,眉目清润温雅。
他身姿端方,周身浸著书卷气韵,眉眼间无半分厉色,只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
贺词目光扫过院中,又落回女儿脸上,语气温和地打趣:「竟是睡着了?瞧你困得,莫不是近日读书太过用功?」
贺喜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许是吧。」
贺词说道:「我听闻裴厌那小子回来了,他没有偷偷翻墙进来找你吧?」
贺喜果断回答:「没有呀。」
贺词看了眼地上的糖渍青梅的果核,笑着「哦」了一声,「没有就好,否则我看到他来偷偷找你,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