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姜糖酥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
她走到后院,晨露还挂在竹叶上。
土豆已经长出一指多高的绿叶,生机勃勃,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但靠墙角的那片地,叶片却呈现出病态的枯黄,茎秆细弱。
许沐春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小竹片,小心翼翼地松土。
她眉头微蹙,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发愁:「大嫂,这几垄地以前堆过烂木头,土太板结了,长不出好苗。要是再招了虫子,这几棵土豆怕是活不成。」
姜糖酥走过去蹲下,捏起一小撮土搓了搓,确实干硬贫瘠。
她脑海里调用系统,打开皮肤。
好感值还算充裕,她果断兑换了三大包「高级腐熟有机肥」和一包「草本驱虫粉」。
「沐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姜糖酥站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
「大嫂,这是什么?」许沐春好奇地看着布袋里黑乎乎,散发着淡淡草木发酵味道的泥状物。
「这是我在你大哥书上看到的一种沤肥法子,里面掺了些驱虫的草药。咱们给这几棵弱苗补补。」
姜糖酥抓起一把有机肥,均匀地撒在土豆根部周围。
许沐春也没有多想。
她学得极快,也抓起一把,两人配合著给角落的几垄地施肥。
正忙活着,矮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黑瘦的脑袋从狗洞探了进来,是王寡妇家那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儿子,狗蛋。
狗蛋手里拿着根长木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盯着院子里新搭的精美鸡圈和绿油油的菜地。
「哟,胖丫头在种草呢?」狗蛋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双手一撑墙头,就要翻进来。
许沐春平时脾气软,但一看到狗蛋那双脏兮兮的脚要踩进刚施好肥的菜地,顿时急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松土用的尖竹片,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挡在菜地前。
「你别过来,这是我家后院,你敢踩坏大嫂种的菜,我……我打你!」许沐春声音虽然发颤,但脚步一步没退。
狗蛋根本没把这个瘦弱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冷笑一声跳下墙头:
「我踩了怎么着?你个赔钱货还敢打我?」说着,他举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往土豆苗上乱捣。
姜糖酥眼神一冷,庞大的身躯猛地横跨一步,直接挡在许沐春身前。
她顺手抄起旁边的树枝,一把扯起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用树枝狠狠打屁股,但她没怎么用力。
一边打,狗蛋就一边哭。
打完,她将人放在地上。
「滚!」姜糖酥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再敢翻我家墙头,下次就不是打你屁股了,下次连你娘屁股一起打。」
狗蛋被姜糖酥那吃人的眼神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爬出墙,哇哇大哭着跑了。
许沐春和姜糖酥看着狗蛋的样子,相视一下,大笑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许家院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许晋山和许昀推开院门,两人背上的大竹篓装得满满当当。
许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今天运气好,在后山背阴坡找到一大片青头菌。」
姜糖酥凑过去一看,竹篓里全是一朵朵圆润饱满的野生青头菌。
「爹,二弟,你们辛苦了。这青头菌品相极好,拿到县里酒楼绝对能卖个好价钱。」姜糖酥眼睛亮了。
陈玉莲从灶房探出头,手里拿着菜刀,大嗓门响彻院子:「那还等啥!赶紧洗出来,趁着天还没黑透,摊在簸箕里晾一晚,明天日头一晒就能收干。」
「记得留点新鲜的,我给你们炒个青头菌肉片!」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院子里充满着欢声笑语,烟火气十足。
没过多久,灶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陈玉莲把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煸出油脂,再倒入新鲜的青头菌大火爆炒。
撒上一把姜糖酥兑换的干辣椒和蒜片,那股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大家肚子咕噜噜直叫。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除了那盘馋人的青头菌炒肉,还有一大锅贴着玉米面饼子的炖杂菜。
许晋山夹了一筷子菌子,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这山里的好东西,还是玉莲炒得最香。」
陈玉莲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爹你多吃点。」
姜糖酥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饼子,胃里暖洋洋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大家:「爹,娘,这几天咱们家的进项稳住了。山里的菌子还能采上一阵,这阵子就辛苦大家了。」
林清苑温柔地笑着:「不辛苦,看着家里一天天好起来,心里踏实。」
「阿糖,我琢磨着,既然你买的那批鸡鸭苗长得好,咱们是不是把前院的鸡圈再往外扩一扩?多养几只,以后下蛋也是个长久营生。」
「娘说得对。」姜糖酥点头赞同,「咱们现在有地有粮,先稳扎稳打。多开几垄地种菜,多养些家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她没提去县里开铺子的事。
家里人过惯了苦日子,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让他们心里没底,倒不如先把家里的底子夯实。
许昀精打细算地接话:「大嫂说得在理。这青头菌晒干了,我明天拿去县里酒楼问问价,保准卖个好价钱。」
一家人其乐融融,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许祠晏,眼角也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夜色渐深,桃花村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姜糖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晚饭吃得有些撑,胃里隐隐作痛。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外衣,准备去灶房倒碗温水喝。
路过许祠晏的屋子时,她脚步一顿。窗户缝隙里透出微弱昏黄的油灯光。
这么晚了,他还在看书?
姜糖酥放轻脚步,鬼使神差地凑近窗边。通过那道细小的缝隙,她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许祠晏并没有在看书。
他坐在桌前,脊背挺直,手里捏着一个极小的对象。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对象泛着金属的光泽。
姜糖酥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那是一个破旧的金属钥匙扣,造型是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猫。
上面的蓝色烤漆已经斑驳脱落,边缘磨得极其光滑,显然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摩挲所致。
姜糖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哆啦A梦钥匙扣……是她大学时,在学校门口的精品店里买的。
当时她买了一对,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偷偷塞进了许今祠的课桌抽屉里。
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绝对不可能是古代的对象!
无数个念头在姜糖酥脑海中疯狂碰撞,心脏跳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半块碎瓦片。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许祠晏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那个机器猫钥匙扣瞬间消失在掌心。
他擡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窗外,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冷剑。
「谁?」许祠晏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姜糖酥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推开了半扇窗户。
「是我。」姜糖酥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我起夜去喝水,看你屋里还亮着灯。你……还没睡?」
许祠晏通过缝隙,看着窗外那张带着些许慌乱的脸,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温润。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藏进袖口,指尖死死捏着那个冰凉的钥匙扣,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看书忘了时辰。」许祠晏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破绽,「夜里凉,喝完水早些歇息。」
姜糖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掩饰,但什么都没有。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让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好。」姜糖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灶房。
灶房里,姜糖酥端着那碗早就凉透的水,手抖得连水都洒了出来。
许祠晏……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