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茉打开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
没想好先问还是先解释，周璇就开口了。
「其实你不必刻意隐瞒住处，昭霖早就告诉过我把你安排在桃苑。这事儿我知道，也同意。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你还是纪家人，甭管你是否叫我这声嫂子，我把你当妹妹看待。」
南茉心里五味杂陈，「他告诉你，我在桃苑？」
周璇勾唇，笑得善解人意，「我和昭霖的感情坚挺，我信他，他也不对我隐瞒任何。过去的事没必要揪着不放，人总得往前看。」
往前看？身后一堆烂事儿，哪那么容易释怀？
等红灯的间隙，周璇将手搭在南茉肩上，语重心长，「凡事低调些，昭霖是不会给你难堪的，过几年你嫁了人，什么爱啊恨啊，也就淡了。对了，听说你在爱丁堡学音乐，还喜欢那个地方吗？」
周璇移开手，并没等南茉回答，自顾自说着，「挑个喜欢的国家，置办套房产，以后就在国外发展吧。放心，这钱嫂子出，你哥不会知道。」
绿灯亮了，车辆启动。
半天时光，挑伴娘服，逛街买东西，吃饭做婚甲。
周璇铁了心地把南茉往国外弄，而南茉始终没表态。
急着送『前任』离开，说明内心真的慌。
所以，周璇和纪昭霖的感情，并没有她说的坚挺。
越缺，越炫耀。
……
下午，周璇开车载南茉来到圣安医院。
「我纠结在哪儿生产，妹妹看看，帮着参考一下。」
停车熄火，南茉向外望去，「新开的？」
「嗯，纪氏产业，落成一年不到，下车吧。」
两人走过门诊、住院楼，穿过人工湖，最后落脚康养区。
周璇累了，拉南茉进入康养大厅休息。
「怎么样妹妹，你感觉，我可以在这儿生孩子吗？」
「硬件设施还好，就看医疗资源了。」
周璇扬着下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傲娇，「昭霖说，会聘请最好的妇产科医生为我接生。」
南茉垂眸笑笑，「既然有专家为你保驾护航，自然是私立医院的体验感更好。」
周璇摸摸肚子，「宝宝很乖，不需要专家为我保驾护航，昭霖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再体贴，关键时刻救命的还是医生。生孩子不是儿戏，万事不能含糊。」
「瞧你，说得好像生过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时，周璇冲不远处的一位护工招手，「喂，麻烦，请给我倒两杯温水。」
护工端着水过来，放下转身要走的时候，被南茉抓住手腕。
护工明显抖了一下。
「怎么了？」周璇问。
南茉试图扯下护工口罩，护工挣扎反抗。
「关岚！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挡什么挡！」
南茉生气，直呼亲妈大名。
护工不动了，自己拉下口罩，认命苦笑，「呦，这么巧。」
说实话，南茉心头一紧。
口罩下，关岚口唇无色，整个人的状态差到极致。
「你被纪家扫地出门了？为什么在这儿当护工？」南茉质问，手没撒。
「别瞎说，我跟你纪叔叔是正经两口子。来这儿是因为…自家生意，帮忙。」
「护工现在是啥稀缺职业？用得着你当护工照顾自家生意？跟我说实话！」
关岚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南茉，一点儿准备没有，支吾着，脸色愈发难看。
周璇起身，「伯母在这儿做苦工，是昭霖的意思吗？」
「不是纪昭霖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妈自己主动要求的？」南茉一瞬不瞬盯着关岚，「在这儿打工多长时间了，有工资吗？」
「哎呀！」关岚大手一挥，顺势甩开南茉，「都说帮忙了要什么工资，我在这儿吃得多睡得好，当养生了。」
关岚说过，自己这辈子是当富太太的命。
即使最艰难那段时间，两张嘴吃饭，她都没想过出去工作。
南茉以为，关岚在纪家至多被克扣零花，日子紧巴些，却没想到人在医院，干着脏活累活。
关岚向来高傲，现在这副样子，南茉心疼，却又深知是母亲欠下的债。
但这个还法儿，她接受不了。
「妈，离婚吧，我养你。」南茉哭着劝。
关岚笑了，「傻话！这京都是纪家地界儿，我能逃到哪儿去？」
「跟我去爱丁堡，你喜欢那儿的阴天...」
「喜欢不能当饭吃，」关岚将自己皲裂的手藏在后背，呢喃，「我这辈子，生在京都，也要在京都落叶归根，我不走，我是纪太太，活着死了都是。」
「妈！」
周璇，「好了南茉妹妹，别说了。我陪你去找昭霖，求他网开一面，饶了伯母。」
关岚倏地钳住南茉手腕，表情严肃，「你要还是个孝顺孩子，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不许找昭霖求情，听见没有！」
......
回去，周璇直接把车开到纪氏大楼楼下。
「昭霖过分了，再怎么说，伯母也是长辈。」
她转过身，对默默流泪的南茉说，「有些话，你得跟他说清楚，否则你一走，伯母连个撑腰的人都没了。」
「伯母以后在纪家日子如何，昭霖一句话。」
「嘴甜一点儿，他吃软不吃硬。」
周璇表现出极大热心，拉着南茉走进大厦，乘电梯来到最高层总裁办。
把人摁在办公室，周璇准备脚底抹油，「你们关上门说事儿，我不参与。该低头低头，该服软服软，千万别犟。我在车里，等你好消息。」
她离开后，徐安端来一杯石榴汁。
「南小姐，纪先生在开会，您稍等。」
南茉恹恹的，说了声「谢谢」。
她没等太久，十五分钟后，纪昭霖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纪昭霖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南茉脸上，公事公办的冷漠，「你什么事？」
南茉站起，全身上下透着拘谨，「我、等你忙完正事。」
纪昭霖擡起手腕，看了眼表，「给你三分钟，现在说。」
「可不可以...单独说？」
「还剩2分50秒。」
纪昭霖脾气如此，南茉向来拗不过。
窒息的压迫感无法忽视，她攥紧拳头，「我妈从小娇生惯养，做不了伺候人的工作，求你...放过她。」
纪昭霖，「继续。」
南茉，「有什么冲我来，她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
纪昭霖，「还有吗？」
南茉抿了抿干涩的唇，「她是纪叔叔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正经纪家人。堂堂纪夫人在医院当护工，面子上不好看。」
纪昭霖向前倾身，手指扣了扣桌面，「为了留在纪家，关岚心甘情愿当粗使杂役，这不平，你替她鸣不着。」
南茉，「没有心甘情愿，你逼她，她不敢说不。」
纪昭霖又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
南茉上前，却在让步，「让我妈离开圣安医院，在纪家伺候。」
他冷嗤，「你以为，关岚在纪家是享福的？在纪家，守纪家规矩，在医院，守医院规矩，不冲突。」
南茉闭了闭眼，「关岚，是你继母。你不尽孝就罢了，不能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