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童走了进来。
准确来说是一具诡尸。
诡尸便是死后被人炼化成的尸体傀儡,在仙门百家中被称为邪术的代表。
沈家被众人合力围剿,就是因为养了尸诡。
这具诡尸的动作很慢,此刻正木讷地替一女子梳妆。
如果有人看见,就会发现那女子正是消失的不久的沈兰。
回廊下。
沈霁和尘不渡赶到的时候,看见一排排童男童女立在两侧,一动不动。
沈霁只看了一眼,便确认他们都被噬了魂。
尘不渡见他们个个一副低头垂脸,眼神看着像是在发呆,大概自己都没弄明白是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两人方向。
沈霁猛地一顿。
她拉住尘不渡,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
见他们又齐刷刷地回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沈霁才敢拉着宋砚州穿过在一众呆板的视线。
接着,两人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一间厢房。
进门的那一刹那,沈霁就看见被噬了魂的宋明轩。
此时的宋明轩,整个人像被抽掉全身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就滑下去。
「以他现在这副破身体,撑不到冥婚办完。」沈霁并没有慌张,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正在发生的一起,「还以为做局之人是来对付我的,没想到针对的会是宋家。」
她看了一眼尘不道。
尘不道一直在看沈霁,眼神说不出的情绪,但很专注。
「需要我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上轻飘飘地落下。
沈霁擡了擡下巴,「你留在这里代替他,我去找沈兰。」
「没猜错的话半刻钟后便有一场冥婚,到时候我们俩就能汇合。」
尘不渡盯着她。
她又说道:「你扮新郎,我扮新娘,见机行事。」
尘不渡瞬间明白她的用意,才没阻止沈霁的离开。
......
另一侧门的回廊,站着一列死诡,宋砚州和苏灵儿隔得太远,两人没敢靠近。
「师兄,整个镇子的人都被关在里里,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宋砚州轻嗯了一声:「我一人进去,你去通知其它人。」
苏灵儿张嘴想说话,宋砚州完全没给她机会。
他闯进祠堂,看见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宋砚州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不经意地一瞥,脚步又停止了。
「阿,阿霁......」
脑海中不是对沈霁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猜疑,而是见到她穿着一身白色冥服的气愤。
宋砚州踏步走上前,当他看清与沈霁同站并肩新郎官时候,脚步一顿。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尘不渡。
婚台上的沈霁和尘不渡同样注意到赶来的宋砚州。
尘不渡一直用「你要敢贸然行动我就杀了你」的眼神看着宋砚州。
宋砚州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整个院内白烛摇曳,鎏金匜盛着浊泠血水,白玉盘置于案前,氤氲起的一阵血雾。
冥婚!
注意到这是一场冥婚,他只能一脸隐忍地站着观看。
先静观其变!
只听司仪缓声道:「沃盥始行。」
何为沃盥?
他与沈霁成婚当日,有这一出?
「新人当先自净其身,除却过往尘嚣,再执素色锦巾,互为拭手,洗去一身纷扰,自此携手共赴余生。」
尘不渡立在血雾那头,白色喜袍衬得一双眼猩红邪魅。
他先俯身,血水自匜缓缓淌下,淌过修长的指尖。
待他盥毕,沈霁捧着匜上前,血水倾泻,落在她的掌间。
血汽漫上腕骨,她垂着眼,心绪纷乱。
下一瞬,一方柔软锦巾递至眼前。
沈霁一怔。
只见尘不渡持巾,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动作缓慢郑重,倒像两人真的在成婚。
此时轮到沈霁执巾,她擡眸望向眼前人,小心翼翼擡手,替他擦拭指缝残留的血渍。
整个院中寂静无声,满堂宾客皆是别人手中提线木偶。
除了宋砚州满脸嫌弃,偏偏他因为此事走神。
他怔忡地想。
沈霁对她的情谊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她和她有年少情谊,夫妻情谊,哪怕现在他休弃了她也是为了保她,他对她一直没有变,只要她伏低认个错,他还是能保她性命。
可眼前这一幕,他并不知道会一直成为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宋砚州缓缓擡起头来,甚至有那么一瞬,他觉得站在那个位置上的应该是他,就像三年前那场婚宴一样。
转念一想。
沈霁从他巴结的沈家大小姐到被他休弃,此刻她就改跪落在自己跟前,将那高傲的头颅磕在地上,那清高不屈的脊梁将为他折辱,伏地不起求他。
「沃盥始行。」
镇民一个个木然地擡手,一阵掌声打破了平静。
宋砚州猛地回过神,对上尘不渡一双眼猩红的瞳,那双眼闪着凌冽的寒光,犹如血月弯刀,令人心惊胆寒。
这一刻,宋砚州脑海中刚要捕捉到的端倪,突然被这一眼掐断。
只听司仪缓声道:「交杯合卺,共拜天地。」
宋砚州看着两人的动作,真的要气疯了。
一想到沈霁此刻修为全无,还出现在这种威胁的地方,她不惜勾搭上别的男人,也不求他。
就因为尘不渡是仙督,比他坐的位置高。
可要不了多久,他相信自己同样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们还敢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这无疑是把他尊严狠狠践踏一番。
宋砚州眯了眯眼。
若是等下能引出惹下这一桩祸乱的邪祟,他非要将其剁成烂泥不可。
宋砚州此刻的想法,沈霁并不知道。
她一心留意周遭的动静,想尽快完成一场逢场作戏的冥婚。
尘不渡却无比认真对待一场婚。
「一拜天地——」
原以为即便是做戏,尘不渡那么傲的人不会跪地,可没想到是尘不渡居然跪下了。
看着两人齐齐叩首,宋砚州眉心抽了抽。
「二拜高堂——」
这时,沈霁才发现高堂之上的两块灵牌写的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