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林擎叫人把赵小公爷关押在柴房里,并派人看管住。
林烨则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天还长,那死胖子还在昏迷中,林烨也要先处理自己头上的伤口。
「少爷今日出去同人吃酒,晚宴准备得清淡些,小厨房的醒酒汤热着,少爷回来便盛上……」
刚踏进院子,便听见一道清清泠泠的女声传来。
随后,便见一名身穿碧青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一群丫鬟嬷嬷面前,声音轻柔地交代着什么。
女人五官精致,远山眉、杏仁眼,鼻梁挺翘,樱唇饱满。
眼尾一点朱砂泪痣,添了几分风情。
可女人的神色气质,却是清清淡淡,如同早雾中的远山,隔着一层薄纱,明明看不清,却越发引人入胜。
看到她的一瞬间,一些零碎画面在林烨脑海里纷至沓来:北疆的雪,以及小丫头一言不发,将烤红薯塞进他怀里后转头就跑的身影……
青萝。
她是林擎从雪灾里捡回来的孤女,跟原主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原本林擎要认她做义女,但小丫头说什么都不肯,于是便成了原主院里的管事丫鬟。
说是丫鬟,可她和原主的相处方式,却更像兄妹。
林烨还在回忆,那边已经交代完了。
一众下人看到他,连忙行礼:「少爷回来了!」
青萝转过眼来,瞥见林烨时,美眸一顿,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她走到近前,没先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脑伤口的边缘,指腹沾了点淡血,眉头微蹙。
「钝器伤,斜面受力,是有人从后面偷袭的。」
声音清清淡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是北疆见惯了战伤的笃定。
随即她才拿起丝绢,踮脚轻轻擦了擦他脸颊上的血迹,淡淡竹香漫开。
就在这时,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到府外一阵喧哗,甚至还有马蹄声响。
小厮一路小跑进来,满头大汗:「少爷!外头来了好些人,领头的是成国公。还、还有京兆府尹同行,说是……说是来找咱们要人!」
「少爷,你又闯祸了。」
青萝闻言,并不惊讶,只是轻叹一下。
林烨干笑了一声。
他混迹商场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自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是眼前的女人眼睛太静了,光是看一眼,都让他觉得心里一阵安宁。
想到原主和青萝的相处方式,林烨干咳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她却已经转身。
「少爷,随我进屋,我给你疗伤。」
青萝八岁时,便跟着军医学习医术。
她在医术一道上天赋异禀,不仅早早超越了军医,更是被游历的名医看中,收作关门弟子。
不过,他想到还有正事要做,拦住了青萝。
「我没事,这伤口先不急着处理,还有用……」
恰好这时,林擎也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青萝矮身给林擎行了个礼。
林擎大手一挥:「青丫头,你先下去吧,我和烨儿有话要说。」
「是。」青萝眉眼低垂,温顺地应了一声,暂且退下了。
看她离开,林烨心里还在啧啧感慨:原主真是好命啊……
林擎看样子心情不错,并没有受到外面通报的影响。
不单单因为林烨这次的事情处理得很有长进,更因为父子间的相处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他认为是林烨生死在线走了一遭,忽然就醒悟懂事了。
「烨儿,听到动静了吗?成国公这老东西,我不去找他,他还敢上门,晾他也不敢做什么。」
「嗯爹,赵涣呢?」
「醒了。」林擎瞧了林烨的伤一眼,脸色阴沉:「我正准备让人审他呢,镇北军中,多的是对付鞑子间谍的手段。就是铁打的嘴,也能撬出个缝来!」
「这事先放一放,到时候让我来吧。」林烨说道:「我之前问过赵涣的几个狗腿子,他们说赵涣只是挑唆我去阻拦明华公主车架,却不知道谁在暗中对我下手,我头上的伤口不浅,对方是奔着一击毙命出的手。」
林烨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不过死胖子家长来了,就算晾他一会儿,也得去会会。」
林擎一怔:「你去?」
「爹,你也忙活一下午了,明儿个一早还得去上朝,这种小事,就不必您亲自露面了。」
「小事?」林擎露出几分讶然,连忙劝说:「儿啊,不是爹不信你。但你从前对朝堂之事不甚在意,可能不了解。」
「这成国公府,曾经可谓煊赫一时。成国公赵元德的太太和太爷,都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功勋卓着。」
「也因为这,太祖皇帝特意下诏,成国公府可世袭罔替,儿孙承袭爵位可不必降爵。」
「虽说从赵元德老爹那一辈起,他们选择了弃武从文,门庭凋零,远不如从前那般显赫。」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不敢拿爹做什么,但只怕你应付不来啊!」
在原主记忆里,对这些豪门勋贵确实没什么印象,他也不关心。
不过今天出了这档子事,林烨回来之前,便叫小厮去打听了成国公府到底什么章程,赵家的事情也知道几分。
林烨笑着拍拍林擎的肩膀,一脸无畏:「老林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就像你说的,咱们还没找他赵家算帐,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相信你儿子,我自己就能搞定。」
林家手握军权,如今回京不久,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林擎。
这种时候,林擎露面越少越好。
至于成国公那边,林烨自己先试探试探再说。
林擎领会了他的意思,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担忧,也有欣慰。
最终,只是拍着林烨的肩膀感慨:「我儿确实长大了……去吧,爹就在家里。」
林烨吸了吸鼻子,心中动容:「您放心。」
此时,镇北将军府门前,人声鼎沸。
百名成国公府的护卫家丁整齐排开,将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边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但见此阵仗,没有一个敢靠近,胆子再大都是远远地盯着。
成国公一身紫袍玉带立于人前,神色凛然,不怒自威。
而赵元德身侧,站着一名身着大红官袍,长须长髯的中年男子,正是京兆府尹刘钰昌。
同时跟来的,还有十余名京兆府的衙役。
见将军府大门紧闭,成国公神色恬淡,瞥了一眼刘钰昌。
后者心领神会,大步上前,冲里面喊话。
「林将军,有人报官,称令郎今日于万花楼中殴打勋贵子弟,且私设公堂,私自扣押朝廷官眷。」
「下官奉命前来查问,京兆府办案,还请林将军开门一叙!」
此言一出,不少围观的百姓都露出惊讶之色。
像是没想到将军府居然出了这等大事,一时间议论纷纷。
可是刘大人喊话之后,将军府大门巍然不动,连条门缝都没开。
刘钰昌眉头一皱,转头去看赵元德:「国公爷,您看这……」
成国公袖手而立,方才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掀起:
「刘大人,你是京兆府尹,京兆府该如何办案,本官可不会僭越。」
「我来,不过是接我儿回家的。」
「拒捕抗令是什么章程,应该不用本国公转告刘大人吧?」
刘钰昌连连赔笑:「国公爷说的是,下官糊涂了。」
转过身,眼底却闪过一抹不耐,但面上不显。
他面容一肃,即可下令:「法不容情,既然将军府拒不配合,本官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身边的十几名衙役已经拔出了佩刀,虎视眈眈。
眼看林府仍旧大门紧闭,刘钰昌脸色一沉:「破门!」
就在这时即将破门之时,将军府大门打开,林烨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