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胡言!」
林烨话一落地,刘钰昌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是接到成国公府的「报案」,立马就带人赶过来了,根本没问清朱雀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问了,也没人会告诉他。
毕竟那事涉及到公主清白、皇家体面,谁敢到处说嘴?
本想着,他只要出面将赵涣要回来,再将林烨抓到京兆府中交给成国公处置,就可以功成身退。
成国公府再是落魄了,赵家在朝廷里的人脉还在。
跑一趟能换成国公府一个人情,划算。
可现在,林烨将藐视皇权、杀人灭口、官官相护的罪名抛出来,饶是他浸淫官场多年,心里也打了个哆嗦。
他不信林烨敢在大庭广众下胡说八道,多半讲的都是真的。
一滴冷汗滑落,他色厉内荏呵斥了林烨后,下意识扭头去看赵元德。
后者脸色阴沉,眸子死死锁定了林烨。
朱雀街的事,来时他略有听说,是赵涣的小厮回来禀报的。
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他只觉得,是林擎出面,才保下了林烨不死。
没成想,这件事居然直接捅到了圣上面前,而且,明华公主竟然也能同意。
他今日上门,带了京兆府尹,带了自家家丁。
权势、地位、律法,三拳头砸在林烨身上,不但没能将这个边境纨绔砸得鼻青脸肿,反倒像是砸在棉花上。
没吃劲,甚至还想反弹回来打掉他一颗牙。
从露面到现在,林烨不慌不忙,处事波澜不惊,谈吐有理有据。
连刘钰昌这种老油子,在他面前都没能讨到好。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林家小子。
林烨神色坦然,直直迎上赵元德的视线,嘴角带笑,眼底却满是深沉。
两人对视良久,气场太强,让周遭人都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最终,赵元德开口了:「原来此事已经有圣上过问,倒是本官冲动了。不过我儿子……」
他语气深沉,林烨却像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反而把手一摆:「嗐,国公大人何必自责?事发突然,您担心令郎也是人之常情嘛。」
这番话,倒是把赵元德嗓子里的后半句给压了回去。
他额头上青筋一跳:这小子从哪儿听出来他自责了?
林烨也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像是没心没肺似的,甚至还客气地冲他走了几步,做出邀请姿态。
「国公爷要是实在不放心,那这样,您随我入府探望一下小公爷也成。」
「只是……」
不等成国公回应,林烨又露出纠结之色。
「您刚才也听见了,朱雀街的事情,圣上明日定要亲自问责。」
「到时候,保不齐扯到什么,我刚入京五日,是如何识得公主仪仗啊?我头上这伤深可见骨,又是谁想要我性命啊?」
「小公爷作为人证,却在面圣前和国公爷有所接触,此时国公爷知否知情……」
他为难地冲赵元德一摊手:「诸如此类的问题,届时晚辈要如何向圣上解释啊?」
这一回,赵元德不仅嘴角抽了抽,连眼皮都开始狂跳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自不会听不出林烨的深意。
今日,约见林烨的是赵涣,在酒肆一同喝酒的也是赵涣。
林烨刚入京,根本没见过明华公主,更不可能认识公主仪仗。
那是谁告诉他的呢?
也只能是赵涣!
至于林烨头上的伤,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其中的险恶,赵元德不过转瞬就想了清清楚楚。
看到赵元德脸色变换,林烨清楚,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内情。
今日赵元德敢闯进将军府,明日殿上,挑拨将军府和秦王府的罪名,就能死死扣在国公府的头上。
届时,不止赵涣,国公府上下都要被拖入其中。
林烨给赵元德留了思考的时间,这才忽而直起身子,伸出一条手臂。
「若国公爷想好了,那,请吧。」
赵元德擡头,看着将军府大门洞开,一道影壁隔绝前后。
影壁之后,此刻却像是有饕餮巨口,等着用他国公府一百三十六口人的性命去填。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烨:「呵,从前听闻,林将军独子在边关生养,粗鄙不看、放浪形骸。今日来看,传言未必是真。」
林烨收起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冲赵元德微一抱拳:「国公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不想做他人的笺子,更不想为他人的刀子罢了。不止国公爷,又是如何想的?」
擡起头,恰好和赵元德再度对视。
不过这一次,赵元德之前的轻蔑、愤怒、讽刺,全都烟消云散。
他看林烨的目光里,多是审视、猜疑,但,也添了几分欣赏。
良久,他轻哼一声:「林擎一生戎马,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明日早朝,我倒要看看在圣上面前,你是否还能如此从容有度。」
言罢,不等林烨回答,他朗声道:「既然我儿是在将军府上做客,天色已晚,本官便不打扰了。明日,本官再亲自来接人。」
「希望到时,能看到我儿……完好无虞!」
林烨笑了笑,泰然道:「只要晚辈无虞,小公爷,自然也无虞。」
赵元德眸子一紧,看样子又要动怒似的。
不过最终,他只是翻身上马:「回府!」
林烨一抱手:「国公爷慢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至于林烨和赵元德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其他人听不到,也不敢听。
围观的人只觉得诧异:这林少爷到底有什么底气,就这样便把国公给劝走了?甚至到了,林将军连面都没露。
林烨转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刘钰昌,又是笑眯眯地一拱手。
行礼嘛,又不掉块肉。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家地位尴尬,林烨并不想到处为林家树敌。
只要没有尘埃落定,所有敌人都可能变成资源。
「哎哟,刘大人,您瞧瞧这事儿闹得,害得您白跑了一趟。」
「刚才晚辈也是一时心急,担心刘大人不知道内情,凭白办了错事,惹怒天颜。一时心直口快,您老可千万别和我个小辈一般见识。」
「要不,您请府上一坐,小侄让人备宴,亲自给您赔礼道歉?」
刘钰昌嘴角微微抽搐。
刚才林烨自己都说了,现在「人证」就在将军府,任何人踏入其中,不管见没见过小公爷,明日朝堂上都少不得沾一身脏水。
傻子才会进去!
他只能摆摆手,硬扯出一抹笑来:「这就不必了,我府里还有公务要处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本官就先走了。」
「是是是,误会,确实是误会!」林烨赞同地点点头:「刘大人要走,小侄送送你!」
「不用不用……」
「用得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