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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逢雪满天_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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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第 10 章

汴京的七夕夜景出名,不仅是因为男女同行,更是这日漫天灯火。

在大理寺断案的林翊被同僚拉了出来。

他不喜欢如此热闹的场景,刚想找个理由离去,便见同僚对他挤眉弄眼。

“林翊!”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翊并未回头,皱着眉看向同僚。

那人笑得心虚,“公主殿下的吩咐,不得不从啊。”

“林翊,你怎么不理我?”祁宁衣笑嘻嘻地跑来,还未来得及送出手中七孔针便听见面前这人一脸严肃地训斥。

“公主,莫要强逼他人。”

祁宁衣耸了耸肩,毫不在乎,“我主动约你,你永远只会说‘公主,今日事务繁忙’,‘公主,今日外出办事’……反正就没有一日空闲。”

“我并未骗你。”林翊皱眉,“大理寺每日送来的卷宗无数。”

“那为何他们都有空就你没空?”祁宁衣插着腰一副蛮横样,“说到底就是不愿抽出时间陪我!”

林翊不说话了。

“现在我来找你,你不陪我。”祁宁衣仍在喋喋不休,“等日后你想找我,我就不陪你了。”

林翊已经转过身向走来的祁衍行礼,“殿下。”

方才不想乞巧在别处闲逛的沈虞也跟着祁衍一起。

见只有他们二人,祁宁衣好奇问:“朝蘅和宋止呢?”

刚才她与朝蘅本一起准备去祁衍他们,她眼尖看见林翊,果断抛弃朝蘅跑了过去。

“放河灯去了。”祁衍说:“她要你别去打扰他们。”

其实朝蘅说的是祁宁衣现在有了林翊,就别老掺和他们过二人世界。只是林翊在场,祁衍不好明说。

“我才不稀罕。”祁宁衣切了一声,对着沈虞说:“云枝姐,你记得他吗?大理寺卿林翊。嗯…你姐姐好友的弟弟。”

沈虞其实并未听懂这一连串的姐姐弟弟,但这并不妨碍她摇头。

林翊看了一眼沈虞,想到近日的传闻,并未多问。

祁宁衣又继续看向林翊,“二哥和云枝姐肯定有话要说,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吧。”

祁衍对这个妹妹心中所想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欲干涉。

“不了。”林翊如往常一般果断拒绝,“公主,男女大防,特别是今日,我们应当避嫌。”

“定了亲的男女才需要避嫌,我们定亲了吗?”祁宁衣十分了解林翊,这人认死理,把律法看得比人情重要,所以有时候要反其道而行之。

果不其然,林翊沉思了。

祁衍笑了笑,帮了祁宁衣一把。他对沈虞说:“我们走吧。”

沈虞讷讷点头。

她跟上祁衍,问:“宁衣是不是喜欢这个大理寺卿?”

祁衍与沈虞隔着一定距离,他可以时刻注意到她,却又不会太过亲密。

“你看出来了?”

今日七夕夜,因着沈虞之前闹出的动静,许多怀疑她身份的人盯着祁衍今日的举动。

沈虞在家中关了几日,今日不过是试探性的提一嘴想出门,没想到守着她的侍卫却立马答应。

出门后,她才发现祁衍竟亲自来接她,他们上次见面还是朝蘅恐吓她那次,沈虞当时被祁衍突然的变脸吓得不轻,但更多的恐惧还是对着朝蘅。

更何况祁衍身旁还有一个吵吵闹闹的祁宁衣,祁衍时不时让她闭嘴,沈虞却觉得祁宁衣简直是救星。

后来摆脱了原先记忆的干扰,沈虞放下心来。祁衍的面庞极具有迷惑性,一晚上的温柔,早已让沈虞放下戒心。

“我当然看得出来!”沈虞蹦蹦跳跳,“我还看出来朝蘅喜欢宋止,不对,他们俩应该是互相喜欢。”

她自己说的起劲,丝毫没发现已经离祁衍越来越远。祁衍朝着沈虞这边走了几步,礼貌又克制的抓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身旁带了几步。

“别离我太远。”

他皱了皱眉,在沈虞眼中却是别番景象。

白衣胜雪的公子,说起话来都是如此温柔。

沈虞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红。

见到林翊时,朝蘅就知道今晚的逃避应该到头了。

祁宁衣跑远,她装作十分自然地拉着宋止朝反方向走去,口中还念叨着:“终于把她们都送走了,行奚,我们自己走吧。”

朝蘅看出祁衍眼中的促狭,想起了不久前他与自己说的话。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有分寸。

祁衍笑着看着他们走远,朝蘅清楚地看到他无声地说着——分寸。

这才过了几日,她已经毫无分寸了。

朝蘅破罐子破摔的想,实在不行就坦白,可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若是宋止知道她一开始的接近都是骗他,只是为了从他那里得到免死金牌,那时他会如此想?会恨她的吧?

一路上,她迟疑着不敢开口,宋止走在前头,却已经领着她来到了汴河边。

宋止买了两盏河灯。

“刚才祁衍说,你们这的习俗,今日是要放灯的对吧?”他将手中河灯递给朝蘅,后者缓缓接过。

宋止今日难得多话:“岭南的习俗和汴京差不多,我们那日也要放灯。一般今日我都是在家中,但因为每年今日之后都会有许多找宋宁的人,所以去年大哥让我跟着她。”

宋止跟着,宋宁倒是未像往常一般去沾花惹草,而是带着他去放河灯。

宋宁放,他在一旁抱着刀守着。

“行奚,你也放啊。”宋宁写了一盏还不够,又买了一盏。

宋止以无言来表达自己拒绝,宋宁强硬将河灯塞在他手中,他只能表明:“我没兴趣。”

“你除了刀还对什么有兴趣?”宋宁嗤之以鼻,又突然感伤起来:“行奚,说到底也是姐姐连累了你,若不是我四处奔走,父亲也不会对你如此高的要求,让你每日只能苦苦在家中,除了耍刀什么也不会!”

宋止很快说:“我只是没兴趣,不是不会。”

“这有什么区别?”

宋宁在第二盏河灯开始写字,还特意凑到宋止面前写。

“希望爹娘多给一些钱,希望大哥多给一些药让我可以去迷晕小公子,希望行奚……”宋止面无表情地念。

“继续。”宋宁接过他的话,“希望行奚早日摆脱死木头模样。”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偷我的药。”放完河灯走过来的宋承评价,“还有,你少去逗行奚。”

“我说错了吗?这些年你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他对旁人无一丝防备之心。”宋宁挑了挑眉,又买了一盏河灯,“你不写,就让我来帮你写吧。”

她很快落下几个字。

希望我早日找到眷侣。

——宋止。

宋止扫了一眼,没管。

“人啊,总要去尝尝情爱的苦。”宋宁语气轻松,面上却扯出一抹苦笑,“情爱,会改变你许多的。”

宋承当时并未说话,但在回去之后,进了宋景天的书房。

再然后便是去年的冬日,宋家接受朝廷招安,宋止去了北疆,遇见了朝蘅。

宋止看了一眼身旁捧着河灯若有所思的姑娘,轻声说:“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岭南放一放河灯,还挺灵验的。”

朝蘅却问:“两盏都给我,那你呢?”

“我不写。”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

朝蘅也不勉强,她坐在小桌前,接过摊主递来的笔。

宋止没去看她写了什么。

朝蘅将写了字的宣纸折起,放在花灯中间的莲盆上。汴河边熙熙攘攘,朝蘅随着人群走到水边,同其他人一齐将河灯放入水中。

无数花灯栩栩如生,流光溢彩,随水波漂流。

宋止坐在小摊前等朝蘅回来,他说:“还有一盏。”

朝蘅却摇摇头,“我没有愿望了,行奚,你说吧,我帮你写。”

宋止看着面前这人执起笔,擡起头望向自己,一片认真的模样。

“建兴六年七月初七。”宋止淡声开口。

朝蘅不明所以,以为岭南的习俗中许愿之前要加上日子,便提笔落下。

宋止擡头,汴京确是十分繁荣。他看见漫天花灯,看见水边琳琅,最后目光落在眼前。

面前姑娘正低头一笔一画写着他方才的话,宋止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笑意,温声开口:

“朝蘅。”

“嗯?”

“我喜欢你。”

“……”

安喜宫。

年轻的帝王卸下一身的疲惫,躺在盛宠的贵妃腿间。

沈筝笑着帮祁渊揉着太阳xue,月光通过窗幕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温和的气息。

祁渊偏了偏头,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宁衣还说你肚子大起来了,明明就没一点动静。”

沈筝失笑:“这才一个多月,哪会有动静。”

“荀裎。”她轻声唤着祁衍的字。

“嗯。”

自登基后,也只有太后和沈筝会如此唤他。

“你是不是…要对朝家动手了?”

祁衍睁开眼,目光闪过一丝凌厉,“林锦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笑时,属于帝王的威严气息毕露,沈筝却丝毫不在意,摸着他的鬓角,安抚道:“她没和我说什么,是我自己猜到的。”

她几次去坤宁宫,林锦都是一副恹恹的模样,像是强撑着精神。能让她如此担心的这世间只有两人。

一个人在千里之外,不知踪迹。

还有一个刚回汴京的朝蘅。

左右相争锋相对,沈筝和林锦却是闺中好友。沈筝小时候身子弱,林锦时常会偷偷翻墙过来,将这段时日汴京的趣事都讲给她听。

在外赴宴时,两人顾着身份并未多谈,两人交好的事并没有许多人知道。

朝老将军是右相恩师,朝蘅有时会来府中找沈云枝,有时也会跟着林锦来找她。是以沈筝对朝蘅并不陌生,反倒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作妹妹。

“你总去关心她做什么?”祁渊哼了一声,“她那位置本该是你的。”

祁渊一直都不喜欢林锦。

从前是因为张行也对她死心塌地,毫无一丝从前君子风范。

后来是因为初登大宝,不得已娶了她做皇后。

“如果可以的话,林锦比你更不想坐上这个位置。”沈筝皱了皱眉,想随他去说,最终还是忍不住,推了祁渊一把,“她当初立誓,与张行也死生不复相见,如今日日被困在这宫中,难道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祁渊骤然离了温香软玉,还有些懵时就听见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沈筝声音温柔,即使骂起人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祁渊叹了口气,不管何时,沈筝总是护着林锦,说一句也说不得。

他死皮赖脸的又蹭过去,双手一揽,将人抱在自己怀中。

“好了好了,朕不说她就是。”

祁衍自顾自地说:“其实当初又何必,朕不喜欢她,又不会强迫。她若是想和张行也在一起,等朕处理了朝家,让她假死脱身就是了。”

沈筝垂眸。

对于朝家,祁渊意志出奇的坚定。太后劝过,祁衍劝过,她也劝过。

可无论如何说,换来的都是他毫不动摇地回答:“朝家,必亡。”

“朝蘅想从宋止那得到朕的免死金牌,她太过天真,帝王之令,放得出自然也受得回。一个免死金牌救不了朝家,更何况,宋家,不只有宋止。”

……

宋府小院中,既白十分担忧地望着门口,心中祈祷着今日朝蘅千万不要与宋止一同来。

而在他身旁,宋承十分悠闲地饮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