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
西村拓哉走进春季文艺奖事务局所在的大楼。
负责接待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对方戴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事务局的工作证。
起初，他对西村拓哉所说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文学奖每年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争议。
有人认为评委看不懂自己的作品。
有人认为竞争对手抄袭了自己。
还有人坚信出版社集体压制真正的文学天才。
大多数时候，所谓的证据只是一叠写满情绪的信纸。
直到西村拓哉拿出了内容证明邮便的存根，以及那盘录音带。
中年人的态度才发生了改变。
「这些数据，我们需要暂时保管。」
「可以。」
「事情调查清楚以前，请你不要向报纸和电视台透露相关内容。」
「也可以。」
西村拓哉回答得很痛快。
他本来也没准备立刻把事情公开。
一家大型出版社和一名正处于上升期的作家，都比西村更害怕舆论。
只要评审委员会正式介入，他们内部自然会有人算计伊东修一。
毕竟出版社上下也不是铁板一块，伊东修一赚的钱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那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
离开事务局时，已经接近十点。
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粒。
西村拓哉站在大楼门口，刚准备撑伞，视野中便浮现出了熟悉的黑色文本。
【走向四已完成】
【你成功诱导柏木真由美承认稿件流转过程，并将证据提交给评审委员会。】
【当前剧情已完成校订】
【奖励发放中——】
【短篇小说结构能力·大师级】
文本消失的一瞬间。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入了西村拓哉的脑海。
并非是大脑里凭空出现了一部小说。
发生变化的，是西村理解故事的方式。
街对面，一名上班族因为公文包拉链没有拉好，文档散落在地。
一个路过的女人弯腰帮忙。
两人说了几句话。
只是非常普通的场景。
但在西村拓哉的眼中，这几秒钟里却出现了清晰的起承转合。
文档散落是事件。
女人帮忙是关系创建。
上班族在道谢时发现对方拿错了文档，则可以成为转折。
如果那份文档关系到一桩秘密，冲突便会自然产生。
而故事应该在什么时候结束，哪一句对白属于多余，哪一个动作能够代替心理描写，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迅速作出判断。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杂乱无章的世界，突然被划分成了一个个清晰的段落。
西村拓哉站在雪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万円可以买到几个月的生活。
而这种能力，却可以让自己写一辈子。
看来系统给出的所谓「大师级」，并不是随便夸张。
问题在于——
自己现在没有工作。
群青出版社大概率不会继续雇佣一个把事情捅到文学奖委员会的人。
而出版社之间虽然属于竞争关系，但是同行肯定都很忌惮西村这样的自爆行为。
老实说，举报伊东也在无形增加西村自己跳槽的难度。
原身银行帐户里只剩下六万三千円。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缴纳。
再加上水电费、交通费和最基本的生活支出，西村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星期。
西村拓哉无奈地撑开雨伞，向车站走去。
「事已至此。」
「还是先吃饭吧。」
……
西村拓哉居住的地方，位于中野区的一片旧住宅区。
公寓叫作木槿庄。
名字听起来颇有诗意。
实际却是一栋建成超过二十年的老式建筑。
走廊是裸露的水泥地面。
墙皮有些脱落。
隔音效果则基本等同于没有。
隔壁夫妇昨晚吵了几次架，楼下住户什么时候洗澡，只要认真听都能判断出来。
西村拓哉住在二楼最里面的207室。
房间不里除了卫生间和狭窄的厨房，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书桌，以及两个装满书的书架。
好在租金足够便宜。
西村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中午。
经过206室的时候，里面正传出一阵极为急促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哒——
声音连续不断。
像是有人正试图凿穿墙壁。
西村拓哉没有在意。
住在206室的是一名年轻女人。
原身只和她见过几次。
知道对方叫椎名真冬，似乎从事和出版有关的工作。
两人的关系仅限于在走廊里遇见时点头。
西村拓哉打开房门。
还没来得及脱下鞋，隔壁的敲击声忽然停止。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从墙后传了过来。
随后是女人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西村拓哉动作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西村先生！」
「你在家吧？」
「我刚才听见你开门了！」
西村拓哉沉默片刻，重新把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二十一二岁的女人。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和长裙，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
原本应该十分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眼睛下面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怀里还抱着一台看上去已经停止工作的文本处理机。
「怎么了，椎名小姐。」西村礼貌地询问了一嘴。
椎名真冬有些烦躁。
其实她很不愿意跟邻居打交道，特别还是个男邻居。
但是距离截稿只剩下几个小时，除了对门的西村，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地方能弄来一台文本处理机了。
椎名真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西村先生，你有文本处理机吧？」
「有的兄弟，有的。」
原身为了投稿，花了整整三个月的积蓄，购买了一台二手文本处理机。
当然比不上椎名真冬的那台高级货。
但无论如何也比手写方便。
「借给我。」
椎名真冬语气自然地说道。
西村拓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原身跟这个女人不熟吧？
这种精贵的东西是能随便借的吗？
「这是请求？」
「当然。」
椎名真冬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非常抱歉。」
她低下头。
「西村先生，请把你的文本处理机借给我使用几个小时。」
「我会支付使用费用。」